林逍的右腳還在晃。
一下，兩下，節奏沒變，連弧度都和昨夜星光灑落時一模一樣。他依舊躺在軟榻上，雙臂攤開，嘴裡沒了瓜子殼，但嘴角還沾著點碎屑，像是剛啃完什麼又懶得擦。風從簷下鑽過，吹得他銀髮在額前掃來掃去，癢得眼皮直跳，可他連抬手的意思都沒有。
天光已經大亮，客棧屋頂泛著青灰的晨色，瓦片上的露水凝成小珠，順著屋脊滑下來，在屋簷邊懸了片刻，啪地砸在他鞋面上，濺起一圈細小的水花。
他眨了眨眼，終於掀開一條眼縫。
“早啊。”他說，聲音懶得像拖了三天的麵條。
話音未落，一道紅影掠過屋脊，墨琉璃端著托盤落下，裙襬掃過瓦片，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低頭看著林逍，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師弟，今日是桂花味仙糕，剛蒸好的。”
托盤浮空，熱氣騰騰，一塊金黃帶紋的糕點靜靜躺著，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她指尖微動，靈氣輕推，那股甜香頓時濃了幾分。
林逍鼻子抽了抽，沒動。
“嗯。”他應了一聲，繼續閉眼。
下一秒，寒氣驟降。
屋脊另一側結出一層薄冰，夜幽冥立於其上，藍髮垂落，掌心託著一瓶幽藍色的果釀，瓶身凝著霜花。“這個暖胃。”她語氣冷淡，卻把瓶子往前遞了半寸。
“你每天都來搶第一。”墨琉璃瞥她一眼，指尖靈氣微揚，托盤往前飄了三寸。
“她每次都來得早。”夜幽冥冷笑，“難道我就不能早點？”
“你們能不能別每次都在我睜眼前吵？”林逍嘟囔一句，眼皮掀開，銀髮被風吹到耳後，露出一對半闔的丹鳳眼，“我都還沒說想吃啥呢。”
話音剛落，窗臺一震。
塗山雪尾巴一甩躍上簷角，粉色肚兜外罩紗衣，手裡拎著一袋晶瑩剔透的蜜餞，果肉透亮，裹著糖霜。“妖界新出的，配仙糕正好。”她說完，不等回應，直接把整袋塞進林逍嘴裡。
他猝不及防，腮幫子鼓起，差點噎住。
“咳咳——”他翻了個白眼，“你們是想讓我變成只會嚼東西的鹹魚嗎？”
“那你倒是坐起來啊。”塗山雪哼了一聲，尾巴尖輕輕掃過他額頭，把他一縷亂髮撥開。
“坐起來多累。”林逍嚥下嘴裡的東西，含糊道，“躺著就能吃到，幹嘛要動？這叫效率。”
墨琉璃輕笑，托盤一送，仙糕自動飛起，精準落入他張開的嘴裡。
“小師弟，該吃仙糕了。”她說得認真，像在宣佈什麼重大儀式。
林逍咀嚼兩下，點頭：“嗯，桂花味不錯，就是下次別一個接一個來，我張嘴三次，腮幫子都酸了。”
“那你說一聲‘今天只讓墨琉璃投餵’，我不就來了？”夜幽冥冷著臉，指尖一鬆，果釀瓶緩緩收回。
“我也能第一個。”塗山雪不服氣地甩尾，“昨天我還編了新草繩給你墊枕頭，防噩夢的。”
“哦？”林逍眯眼，“什麼時候放的？”
“昨晚你睡著的時候。”她得意一笑，“現在正壓在你腦袋底下呢。”
林逍摸了摸後腦勺，果然觸到一根粗糙的草繩，撓得頭皮發癢。他咧嘴：“難怪我夢見自己被捆在樹上曬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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