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屋簷，林逍的右腳還在晃。
一下，兩下，像沒骨頭似的在空中輕擺。他躺在客棧屋頂的軟墊上，銀髮鋪了一片，半闔著眼，呼吸均勻，嘴角還沾著一點昨晚吃剩的瓜子殼碎屑。風一吹，那碎屑輕輕顫了顫，最終被舔進嘴裡。
“唔。”他咂了咂嘴，“夢裡烤串沒吃完，現實還得繼續躺著。”
他沒動，也沒睜眼，只是耳朵微微抖了抖——遠處廚房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還有隱約的香氣飄來，是仙糕的味道。他知道是誰在做，也知道待會兒會有幾雙手同時從天而降，爭著把盤子塞到他嘴邊。
但他今天不想躲。
他翻了個身，懶洋洋地撐起半邊身子，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順手從乾坤袋裡摸出包新拆的辣條，咔嚓咬了一口。油星濺到下巴，他也不擦。
“行吧。”他嘟囔，“既然都等我發話，那我就勉為其難說一句。”
他站了起來。
動作很慢，像是從泥潭裡拔蘿蔔，但確實站直了。晨風吹得他麻衣鼓盪，腰間的乾坤袋晃了晃，裝滿了三界特產零食，沉甸甸的，壓得褲帶都歪了。
他走到屋頂邊緣，望著東方漸亮的天際，太陽剛露出一縷金邊，照在逍遙客棧斑駁的瓦片上，也照在他半眯的眼睛裡。
“原來最累的人，從來不是打打殺殺的那個。”他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某個看不見的影子說話。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啞，像是剛睡醒沒喝水。
“喂！”
這一聲出口，整個天地彷彿靜了一瞬。
緊接著，他的聲音順著某種看不見的頻率擴散出去，不是靠靈力震盪，也不是靠法則加持，而是像一顆石子扔進湖心，漣漪一圈圈盪開，穿透雲層，越過山川，跨過海域，鑽進每一個還在喘氣的生靈耳朵裡。
“從今天起，三界只有一個規則——”
他頓了頓，右腳又開始無意識晃動。
“躺平！”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天空裂開一道柔和的光幕。
沒有雷鳴，沒有震動，只有一片溫潤如水的白光緩緩鋪展，像是有人在天上拉開了一幅畫軸。
墨琉璃第一個出現。
她站在虛空之中，赤發如火，手中託著一隻冒著熱氣的仙糕爐，裙襬上的仙糕模型一閃一閃，像是在應和什麼節奏。她沒說話，只是嘴角微揚，抬手將爐蓋掀開，一股濃郁的甜香瞬間瀰漫開來。
“躺平！”她朗聲道，聲音清亮如鍾。
下一瞬，夜幽冥現身於左側高空。
她穿著綴滿幽冥果的黑紗裙，藍髮垂落如瀑，掌心託著一盞幽藍色的燈，燈光搖曳，映得她瞳孔泛金。她依舊冷著臉，但開口時語氣竟帶著一絲罕見的輕鬆。
“躺平。”她說，字正腔圓。
緊接著，塗山雪從南邊掠來，九尾全開，如一朵盛開的狐花，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她落地未穩就甩了甩耳朵，哼了一聲。
“躺平！”她喊完還補了一句，“誰不躺我抽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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