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腳還在晃。
一下，兩下，第三下剛盪到半空，風裡忽然捲來一股焦糊味，不是仙糕那種香甜的焦，是木頭燒過頭的刺鼻味。林逍眼皮沒抬，耳朵卻動了動。他聞得出，那是後院晾衣繩上鐵小花前兩天曬的草藥，被太陽烤久了的味道。正常得很。
可緊接著，腳步聲砸了過來。
不是輕飄飄踩在瓦片上的師姐式降臨，也不是錢多多那種邊跑邊數銅板的小販碎步，是實打實的、穿著粗布鞋底的奔跑，踏得青石板咚咚響，像有人扛著整扇門在追債。
“少主！少主——！”聲音破了音，帶著喘不上氣的撕裂感。
林逍翻了個身，從側躺變仰臥，乾坤袋被壓出一道鼓包，像是裡面零食集體抗議。他摸出一包瓜子，咔嚓嗑了一粒，殼子精準吐到三尺外的瓦縫裡。
鐵牛衝到屋簷下，一頭撞進廊柱，反彈回來時額角通紅。他雙手撐膝，彎著腰大口喘氣，胸口起伏得像拉壞的風箱。
“又夢見你妹做烤串了？”林逍問，語氣熟稔得像在問今天吃幾碗飯。
鐵牛猛地抬頭，眼眶發紅：“不是夢……她不見了。”
林逍的右腳停了半拍，旋即又晃起來，只是節奏慢了點。
“客棧後院、村東藥田、溪邊洗衣石……我都找遍了。”鐵牛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條，抖開，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撕下來的，“這是她在灶臺邊系圍裙用的，昨天還好好的，今早我去看，只剩半截掛在柴堆上，還有……”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血。”
林逍終於掀了掀眼皮，銀髮遮住的丹鳳眼掃過那塊布。布角確實沾著暗紅，乾涸了，但能看出是新傷。他沒坐起，也沒皺眉，只是伸手把乾坤袋往身邊攏了攏，彷彿怕誰順手牽羊。
“滅陽盟的人？”他問。
“一定是。”鐵牛咬牙，“他們之前就盯上小花了，說她體內有異靈根，能煉‘活引子’。我拼死護著，他們才一直沒動手……但現在，他們敢了。”
林逍“哦”了一聲，聽起來像在回應天氣不錯。
“少主！”鐵牛急了，“您剛讓三界都躺下了，那些人也該歇了吧？可我妹妹她——”
“三界躺平，不代表沒人放火。”林逍打斷，語氣懶散，“就像豬圈裡宣佈全體減肥，也不妨礙有隻豬半夜偷吃泔水。”
他慢悠悠坐起身，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像是從一堆軟墊裡撈自己。他盤腿坐著，右腳還懸在空中晃，但幅度小了，頻率低了。
“去備馬車。”他說。
鐵牛一愣：“您……要親自去？”
“不然呢？”林逍歪頭，“寫封信讓他們放人？還是發個傳音符說‘請講文明別綁架’？”
鐵牛張了張嘴，最終重重應了聲“是”，轉身就要走。
“等等。”林逍叫住他，“帶殺豬刀。”
“啊？”
“以防萬一。”林逍眨眨眼，“雖然我不打架，但你要是砍累了，我可以躺在車上喊加油。”
鐵牛沒笑，攥緊布條跑了。
林逍坐在屋頂，望著他背影消失在巷口。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可他心裡清楚，這平靜是假的。就像水面浮著一層油光，看著亮，底下早就渾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金色紋路還在，淺淡得幾乎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它貼著皮肉，溫溫的，像塊暖寶寶。這是鑰匙碎片化成的印記，是他剛剛許下“躺平”誓言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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