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鍋熬過頭的黑粥，星子稀疏地釘在天幕上，風從荒地那邊捲來一股土腥味。林逍還躺在老槐樹橫枝上，右腳晃著，瓜子殼卡在牙縫裡，沒吐也沒咽。他眼皮半闔，看著宅院方向，手指搭在樹皮上，一下，兩下，節奏沒變。
六點八秒一次。
和剛才一樣。
鐵牛蹲在樹根旁，手按殺豬刀柄，指節發白。他盯著那扇黑漆門，眼珠都不帶眨的。汗順著額角往下爬，在下巴尖聚成一滴，啪嗒落在膝蓋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你到底想幹啥？”他終於憋不住了，聲音壓得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林逍沒睜眼：“我在想。”
“想啥？”
“想我師姐們以前說過的廢話。”他慢悠悠道，“她們總在廚房炸仙糕的時候瞎聊，說什麼‘靈力共振’‘頻率干擾’，我那時候只顧著搶最後一塊芝麻餡，沒認真聽。現在想想，好像有點用。”
鐵牛皺眉：“那你現在想起來沒？”
“想起一半。”林逍說，“另一半還得試。”
他左手抬起，指尖輕輕一勾，乾坤袋口微張，一粒灰不溜秋的小石子飛出來，落進掌心。他捏著看了兩眼，又扔回去。
“你記得咱修客棧屋頂那會兒嗎？”他問。
“記得。”鐵牛點頭，“你躺軟塌上指揮，我爬上房頂補瓦。”
“對，那次用了寒髓晶粉摻石灰，防雷火。”林逍說，“那玩意兒遇靈力會發燙，特別敏感。你說……附近有沒有可能還留著點原礦？”
鐵牛一愣：“你是說——那種帶灰紋的石頭？”
“嗯。”林逍點頭，“能吸靈、能震、能當導線使。要是能找到幾塊，興許能讓這護盾自己漏氣。”
鐵牛立刻站起：“我去挖。”
“別亂跑。”林逍抬手，“往西邊斷崖去，背陰面，離這兒三百步。找拳頭大的，表面有蛛網狀裂紋的那種。別敲太狠，動靜大了容易被聽見。”
“誰聽見？”
“不知道。”林逍眯眼，“但既然有人在調頻，肯定在看我們。你動作小點，別當活靶子。”
鐵牛應了一聲，轉身就走，腳步放輕，貼著草皮往前挪。他身形壯實，但在夜色里居然也能藏住影子，幾步就融進黑暗裡去了。
林逍重新仰頭，望著星空。
其實他沒看星星。
他在聽。
護盾的波動還在繼續，六點八秒一次，穩定得不像話。但他知道，這不是機器自動運轉——剛才那毫秒級的電壓抖動，是人為調控時必然出現的延遲。就像人說話要換氣，指令傳下去也得時間。
只要存在這個時間差，就有空子可鑽。
他回憶起某次墨琉璃炸廚房後，一邊包紮手指一邊嘟囔：“靈陣最怕共振，你拿個破鑼在旁邊敲，它都得哆嗦三分……”當時他只當她是疼瘋了胡說八道，現在想想，或許真有道理。
關鍵是，怎麼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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