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荒地邊緣停下，車輪碾過最後一塊碎石，發出沉悶的“咔”聲，隨即徹底靜止。林逍右腳還搭在車廂邊緣，腳尖晃了下，沒落地。他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一條縫，銀髮被風吹起一縷，露出眉心那點微不可察的紅痕，又迅速落下。
前方百步外，舊宅院靜靜趴伏在灰濛濛的地平線上。斷牆殘垣，黑漆大門緊閉，門環鏽蝕如枯骨，兩側雜草稀疏，地面夯實成硬黃土，風捲著塵屑低低掠過，像有人剛走過卻不見人影。
“到了。”林逍說，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從枕頭底下擠出來的。
鐵牛一個翻身跳下車轅，動作乾脆利落，腳跟砸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他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死死釘在那扇門上，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殺豬刀柄，指節一根根繃緊。
林逍慢吞吞坐直，伸手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包瓜子，撕開一角，往嘴裡丟了一粒。殼子在牙縫裡滾了兩圈，他才咬開，吐出空殼，順手把整包瓜子塞進懷裡，拍拍袋子：“別急，還沒開門呢。”
“小花可能就在裡面！”鐵牛猛地扭頭，聲音壓得低，卻像燒紅的鐵條刮鍋底，“我不能再等了！”
“你衝進去，她就真出不來了。”林逍說著，身子一歪，整個人滑出車廂，軟墊跟著飛出來半截，他順勢一滾，後背貼上旁邊一棵老槐樹的粗幹，右腳一勾，整個人騰空而起，穩穩落在一根橫枝上，躺平，翹腳，繼續嗑瓜子。
鐵牛瞪著他：“你又躺？！都這時候了你還——”
“你看不見？”林逍打斷他，抬手指了指宅院方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飯熟了”。
鐵牛順著看去，什麼也沒見。
風還在吹，門還在關，草還在晃。
“啥？”他皺眉。
“靈力波動。”林逍眯眼，“比剛才強了。不是殘留，是活的。”
鐵牛愣住。
“護盾。”林逍又咬開一粒瓜子，“罩著整個院子。你要是現在衝過去，不出三步，就得被彈回來，摔個屁股墩兒。”
鐵牛不信，往前跨一步，再跨一步，到第三步時，忽然覺得空氣變稠，像走進一層溼透的棉布簾子，胸口一悶，腳步頓住。他伸出手，指尖觸到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微微發顫，表面有極細的波紋滑過，像水銀在鏡面流動。
他猛地縮手，掌心發麻。
“這……這是什麼陣？”
“不知道。”林逍搖頭，“沒見過。但看著不像擺著玩的。”
鐵牛咬牙，拳頭捏得咯咯響，額頭青筋跳了兩下。他盯著那扇門，彷彿能用眼神把它燒穿。可他知道，林逍說得對。他不是莽夫，他是客棧夥計，是鐵小花的哥哥，是林逍身邊唯一敢把他從軟榻上拖起來的人。他能扛米袋、劈柴火、修屋頂，但他打不過看不見的牆。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他低聲吼。
“不然呢？”林逍反問，語氣輕鬆，“你讓我下去拆？我又不是機關師。你讓我喊口令？我又沒背過陣法說明書。”
鐵牛氣得想罵人，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他知道林逍不是躲事，是真懶得動手。可這人越是懶，越是在關鍵時候靠得住。上次滅陽盟夜襲，他躺在屋頂嗑瓜子，結果整個刺客團全被自己絆倒摔進糞坑；前陣子萬界商人推銷“自動捶背椅”，他坐上去打了個盹，椅子當場反向運轉，把商販自己捶進了牆裡。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你說……這護盾有多厚？能不能繞？”
“繞不了。”林逍搖頭，“是球形的，底下也封著。你看那邊草——西角那片，壓得特別平，其他地方都是斜的。說明底下也有壓力，草長不起來。”
鐵牛順著看去，果然如此。
“那……能不能等它自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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