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碾過碎石路，發出單調的“咯噔”聲，車身隨著路面起伏輕輕搖晃。林逍靠在軟墊堆裡，右腳搭在車廂邊緣，腳尖無意識地左右擺動，像掛在屋簷下的風鈴穗子，不緊不慢地晃著。他眼皮半闔，嘴裡含著一粒瓜子，殼子被舌尖頂到嘴角，又慢慢滑回牙縫，來回幾次，才“啪”地一聲咬開。
錢多多縮在車廂另一頭，懷裡三袋零食抱得死緊，連呼吸都壓著，生怕漏出一點動靜。他眼睛時不時往林逍那邊瞟，見對方一副懶到骨子裡的模樣，心裡剛鬆一口氣，下一秒又提了起來——這人越是安靜，越像貓爪子按在肚皮上撓，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張嘴咬人。
鐵牛坐在車轅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攥著韁繩，指節發白。他不時回頭掃一眼錢多多，眼神像殺豬刀刮骨頭，一下比一下狠。從廢棄廠房出來到現在，他已經沉默了快半個時辰，可那股火氣卻越憋越旺，像灶膛裡悶燒的炭，只差一根風管就能噴出火苗。
“你。”林逍終於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從被窩裡擠出來的，“別以為我沒看見。”
錢多多渾身一抖：“啊？我……我沒幹啥啊！”
“你心虛。”林逍慢吞吞把瓜子殼吐出去，正中錢多多鞋尖，“你給的圖，是對的。”
錢多多愣住：“那……那是當然！我萬界商人錢多多做生意，童叟無欺！信譽第一！”
“但你不是為了幫我們找人。”林逍抬眼，丹鳳眼睜開一條縫，銀髮垂落遮住半邊臉，語氣依舊平平的，“你是想騙點零食。”
車廂裡瞬間安靜。
錢多多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鐵牛猛地扭頭，殺豬刀“哐”地一聲拍在車廂板上，震得木屑飛起：“我就知道！你這奸商根本靠不住！圖是假的吧？是不是？！”
“不不不！”錢多多慌忙擺手，差點從座位上滑下去，“圖是真的！寒鴉嶺那個廠房確實是滅陽盟舊據點！我也確實三年前在那兒吃過虧！你們搜到的東西都是真的！布條、機器、乾糧包裝……全是真的！”
“所以呢？”林逍歪了歪頭，軟墊跟著挪了寸許，“東西是真的，不代表你知道的也是真的。你明明知道有人剛來過，還裝作跟我們一樣懵，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我……我哪敢演啊！”錢多多額頭冒汗，“我是真怕啊！你們不知道滅陽盟多狠！上次我賣他們一張‘噬魂幡’圖紙，結果那幡子被林少主您躺了一覺，反吸了盟主三成功力，他們就把我列入黑名單了！我現在進冥域都得繞道走！”
林逍“哦”了一聲，不鹹不淡：“所以你是怕惹禍上身，乾脆裝傻充愣，騙完零食就想溜？”
“我……”錢多多語塞，低頭看著自己抱得死緊的包裹，手指摳著袋子邊緣的繡線，聲音低了下去，“我就是想活命……誰讓我貪那點小便宜呢……”
鐵牛冷笑：“你還知道貪小便宜？我妹妹下落不明，你在這兒算計幾包破零食？你還是人嗎？”
“我不是人！”錢多多突然喊出來，又立刻縮脖子，“我是說……我不是好人！我就是個見錢眼開的混賬！可我也不是壞到骨子裡啊！我要真想害你們，幹嘛還跟著回來？我大可以在城外就把圖一交，拿了零食轉身就跑，去機械之界躲半年！”
林逍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忽然笑了下，月牙眼彎起：“你說得對。你要真想逃，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輛車上。”
鐵牛急了：“你還信他？！”
“我不信他。”林逍懶懶道，“但我信他還沒蠢到拿命開玩笑。滅陽盟要的是鑰匙，不是情報販子。他要是真投靠了他們，現在早該帶人埋伏咱們了，而不是坐這兒哭窮。”
錢多多連連點頭：“對對對！我要是叛徒，現在早就……早就……”他卡了一下，發現自己接不上，“反正我不會坐這兒等死！”
林逍哼笑一聲，伸手從乾坤袋裡掏出三袋零食，擺在膝上，一袋仙界蜜餞，一袋妖界果乾，一袋冥界冰糖豆，包裝精美，香氣撲鼻。他一根手指輕輕推了推，袋子滑到錢多多面前。
“還你。”他說。
錢多多瞪大眼：“真……真還我？”
“不還你。”林逍收回手，“我只是放這兒，讓你看著。等你說完實話，再決定給不給你。”
“我……我都說了啊！”錢多多急得快跳起來，“我能說的都說了！”
“你沒說完。”林逍眯眼，“你給的圖，指向廢棄廠房，可你明明知道，那裡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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