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輪子卡進一道深溝，猛地一顛。林逍右腳晃動的節奏被打斷，他皺了下眉，眼皮掀開一條縫，銀髮被風吹到嘴邊，隨手一吹，坐起身來。
前方枯樹林盡頭，一座半塌的磚石建築矗立在荒地上，屋頂塌了一半，露出鏽跡斑斑的鋼樑骨架，窗戶全碎，門框歪斜著掛了半扇鐵皮門，隨風輕輕晃盪，發出“吱呀”聲。牆皮剝落，露出裡頭髮黑的磚塊，像是被火燒過。幾根粗大的煙囪聳立在後方，頂端斷裂，像被巨獸咬過一口。
林逍眯眼看了看，又低頭瞅了瞅膝蓋上的殘圖，黃紙邊緣焦黑，山勢走向與眼前地貌基本吻合。他把圖摺好塞進乾坤袋，懶洋洋道：“到了。”
鐵牛早就跳下車轅，殺豬刀橫握在手，眼神掃過四周地面——乾裂的泥地，雜草稀疏，幾處腳印混雜不清，有的深陷，有的淺淡，看不出新舊。他蹲下身，指尖捻了捻土屑，低聲罵了句：“這鬼地方連個活物影子都沒有。”
錢多多磨蹭半天才挪下車，懷裡三袋零食抱得死緊，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剛站穩，那扇鐵皮門突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嚇得他一個激靈，差點原地蹦起來。
“誰……誰在那兒？”他聲音發抖，左右張望。
林逍瞥他一眼：“風。”
“哦哦……是風。”錢多多訕笑兩聲，額頭冒汗，“我當然知道是風！就是……有點緊張，職業病，見多了埋伏陷阱，條件反射。”
“那你這職業病怎麼沒提前告訴你，這地方不適合做生意？”林逍慢悠悠從軟墊堆裡抽出一張破舊沙發，也不知道從哪順來的，四條腿缺了一條，靠背塌陷，布面發黴，他拿袖子拂了拂灰，直接躺上去，右腳重新晃了起來，“就這兒了，別囉嗦。”
“你真要在這兒躺著？”鐵牛回頭看他，“小花可能就在裡面，我先進去！”
“急什麼。”林逍抬手攔他，“你衝進去，萬一踩了機關，炸出一堆傀儡，我們還得救你。再說了，你妹妹要是真在裡面，你現在衝進去也聽不見她喊你。”
鐵牛拳頭捏得咯咯響：“可也不能在這兒乾等！”
“不是乾等。”林逍指了指錢多多，“他是情報販子，圖是他給的，他得負責到底。你力氣大，打頭陣；他認路，跟緊點。進去看看痕跡，別碰東西，出來彙報。我在這兒統籌全域性，萬一一言不合需要撤退，我也好及時喊你們跑。”
“你這叫統籌？”錢多多苦著臉，“你這叫甩鍋！”
“差不多。”林逍點頭，“能躺著完成的任務，為什麼要站起來？這是基本邏輯。”
鐵牛咬牙瞪他一眼，轉身就往門口走。錢多多趕緊抬腿要跟，被林逍一句話釘在原地。
“錢老闆。”
“啊？”
“你要是敢趁機溜，我就讓鐵牛把你鞋帶解開，然後拖著走。”
錢多多低頭看自己鞋帶，果然還是上一章那副鬆垮樣，嚇得立刻蹲下繫了個死結，嘴裡嘀咕：“這人怎麼連鞋帶都管……”
“我不管鞋帶。”林逍嗑了粒瓜子，“我只管你人還在不在。”
錢多多不敢再廢話，縮著脖子跟上鐵牛。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倒塌的門框，踏入廠房內部。
外頭陽光刺眼，裡頭卻陰沉得像傍晚。光線從破窗和屋頂缺口漏進來，形成幾道斜斜的光柱，灰塵在其中緩緩飄浮。地上散落著碎木板、生鏽的鐵桶、斷裂的傳送帶零件，牆角堆著幾隻翻倒的麻袋，裡頭漏出黑色粉末，不知是什麼。
鐵牛腳步放輕，耳朵微動，聽著每一絲異響。他先掃視倉庫區，發現一張翻倒的木椅，椅腿斷了一根，旁邊散落著幾個乾糧包裝袋——樣式老舊，紙質發黃，印著模糊的“寒鴉嶺特供”字樣，封口撕開，裡頭空空如也。
他蹲下細看，指尖抹過地面，有拖拽痕跡，延伸向內側一扇半掩的鐵門。他正要推門，錢多多一把拉住他胳膊。
“等等！你看那牆！”錢多多壓低聲音，手指發抖地指向側面牆壁。
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邊緣捲曲，像是被人匆忙糊上去的。紙上畫著簡陋的路線圖，箭頭指向不同房間，還標註了“守夜輪值”“補給存放”“禁入區”等字樣。最下方用紅筆潦草寫著一行字：“第七次清點，無異常。”
鐵牛盯著那行字，眼神一凝：“這是滅陽盟的標記方式……他們曾在這裡設過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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