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的右腳還在晃，像根沒繃緊的弦，在老槐樹橫枝上輕輕打著拍子。他手指仍虛按在乾坤袋口，掌心那塊貼了歪符的灰紋礦石滾燙得像是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炭。剛才那一擊耗掉了他小半靈力，金丹境的修為本就不厚實，這麼一通猛催，肚子裡那股氣都快散了。
但他沒動。
不是不能動，是懶得動。
反正已經摔下來了，仰面躺著也挺舒服，天上的星子稀稀拉拉，看著比師姐們數落他時的眼淚還少。他張嘴吐出一口混著泥土的唾沫，低聲嘟囔：“咳……這護盾還挺抗造，比我小時候偷吃墨琉璃炸廚房剩下的仙糕渣還難啃。”
鐵牛沒他這麼自在。
殺豬刀拄地，單膝跪在三步開外，膝蓋擦破的地方滲出血絲，混著黃土糊成一片暗紅。他喘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剛扛完三百斤米袋從山下跑上來。剛才那一震來得太突然，他整個人被掀飛出去，落地時硬生生用刀尖插進土裡才剎住勢，不然非撞斷兩根肋骨不可。
“你還有心思說笑？”他咬牙低吼，“小花就在裡面！我們差點就進去了！”
“差一點就是差一點。”林逍懶洋洋道，“你衝進去能幹啥？拿刀砍牆？還是給她唱搖籃曲哄她出來？”
鐵牛瞪著他，拳頭攥得咯吱響。
林逍抬手抹了把臉，把沾在嘴角的泥和血一起蹭掉，順勢把手搭回肚子上，繼續躺著。他眯眼望著宅院方向，西南角那片虛空又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裂痕只是錯覺。可他知道不是——那道蛛網狀的縫隙確實存在過，持續了不到兩秒，足夠看清後院一角飛簷、一段殘牆，還有地上散落的一截麻繩。
繩結打得挺專業，不是隨便綁的。
說明人還活著，而且沒被立刻處理掉。
這算好訊息。
壞訊息是，護盾不是死陣，它會“醒”。
就像一頭裝睡的狗熊，你拿棍子戳它屁股，它可能懶得理你，但你要真敢撕它一塊皮，它立馬就能跳起來咬你腦袋。
而現在，他們不僅戳了，還差點把它屁股撕開。
林逍嘆了口氣，心想這下值班的怕是真要換班了。
他右手悄悄往乾坤袋裡探了探，確認礦石還在。雖然表面焦黑了一圈，靈氣也弱了不少，但還能用一次——前提是別再碰上這種自帶反甲的玩意兒。
“剛才那一震……”鐵牛壓低聲音，目光死死盯著黑漆大門，“不像是陣法自己爆的，倒像是有人在裡頭猛地推了一把。”
“嗯。”林逍點頭，“反應過來了唄。本來以為我們只是路過野狗刨個坑，結果發現是來拆牆的，當然得加點料。”
“那你現在打算咋辦？”鐵牛問，“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林逍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是鐵打的？剛才那次已經是極限操作，再拼一把我怕自己先散架。再說了——”
他話沒說完，耳朵忽然一動。
鐵牛也察覺到了。
遠處，宅院深處，傳來腳步聲。
嗒、嗒、嗒。
很輕，但很穩。
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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