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側躺在祭壇中央，右腳還在晃。
幅度不大，節奏也不穩，像是老舊風扇卡了灰，轉一下停一下。但他確實在動——不是被外力推著翻的身，是他自己翻過來的。血光柱只剩一線細弱紅芒吊在頭頂，映得他半邊臉發暗，銀髮貼在額角，沾著幹掉的血和汗。
鐵牛趴在外面，手還死死摳著地面，指節發白，滿臉是血，鼻樑歪了，說話漏風：“逍……逍哥！你坐起來！你他媽給我坐起來啊！”
沒人理他。
東、西、南三側，墨琉璃、夜幽冥、塗山雪三人仍維持著攻勢。生死盤懸在空中嗡鳴不止，蠱蟲群鑽進符文縫隙啃噬靈流，萬妖虛影繞壇盤旋，聲波震得石室裂縫越來越多。黑袍人們臉色慘白，有人跪地嘔血，有人割腕續陣，指尖滴落的血剛觸地就被吸入殘缺紋路，勉強維繫最後一處陣眼不滅。
林逍沒再哼歌了。
他閉上了眼。
心跳聲忽然變得很響。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整個胸腔都在震。血液流動的聲音像小溪淌過碎石，斷斷續續，卻清晰可辨。他能感覺到每一寸經脈裡殘存的枯竭感，也能察覺到那些被封住的地方——十處，整整齊齊，藏在他臟腑深處，像是十顆沉睡的星點。
現在，它們開始亮了。
不是因為他想通了什麼大道理，也不是突然頓悟天地法則，而是外面那三位師姐打得太狠了。她們的力量撞在祭壇上，反震回來的能量波正好掃中他體內封印的節點，像鑰匙插進了鎖孔，咔噠一聲，鬆了一道縫。
一股溫熱從心口湧出。
不猛烈，也不霸道，就是一股暖流，順著血脈慢慢爬上來。他知道這是誰留下的——墨琉璃的味道，像剛出爐的仙糕，甜裡帶點焦香；接著是一縷寒氣，貼著脊椎往上竄，冰涼卻不刺骨，是夜幽冥的習慣性降溫；再然後是毛茸茸的觸感，在丹田附近輕輕一蹭，像尾巴甩過，那是塗山雪獨有的氣息標記。
十位師姐，十種力量印記，全在他身體裡躺著，比他還懶。
可現在，她們打上門來了。
封印開始鬆動。
不是崩解，也不是破裂，而是像冬天凍住的水管，熱氣一點點烘著，冰層內部出現細微裂痕，水開始滲出來。林逍沒動手指，也沒嘗試坐起，他只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胸口中央，像小時候找師姐們藏起來的零食匣子那樣，一點一點，往深處探。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意識觸到了那團被層層裹住的光核。它安靜地懸浮在那裡，周圍纏著黑色絲線般的禁制，每一道都刻著古老符文。而此刻，外界震盪引發共振，那些符文正以極慢的速度褪色。
再來一次。
他想著。
再來一次重擊，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他不知道怎麼操控這股力量，也不清楚覺醒後會發生什麼。他只知道，如果再不動，小花他們就會一直漂在天上，鐵牛會拍爛手掌，師姐們會耗盡靈力，而他自己，還得繼續躺著被人當鑰匙使。
他不想再當工具人了。
哪怕是個鹹魚，也想翻身做回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猛地朝那團光核撞去。
不是溫柔喚醒，是直接踹門。
剎那間，銀髮無風自動，一根根揚起，像是被電流穿過。體表浮現出淡金色紋路，從脖頸蔓延至手臂，又順著手臂經絡向下延伸，如同點亮的電路板。那紋路一閃即逝，卻又迅速復燃，越來越亮，越來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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