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懸浮在祭壇上空，仰面平躺，右腳還晃著，掌心微抬，雙眼盯著裂縫深處那顆緩緩睜開的巨眼。他沒動，也不打算動。不是不怕，是真懶得躲——反正躲了也沒用，這玩意兒看架勢也不是講道理的主。
裂縫中的黑霧翻滾得更急了，像一鍋煮沸的瀝青，咕嘟咕嘟冒著泡。那隻猩紅巨眼完全睜開了，瞳孔是豎著的，邊緣裂開細小的血絲，像是玻璃上炸出的紋路。它不動，就那麼死死盯著林逍，看得人頭皮發麻。
林逍眨了眨眼，月牙狀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哎，你這眼神……是不是熬夜打牌熬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話音剛落，巨眼猛地一縮。
下一瞬，裂縫中爆發出數道黑色光芒，如同利箭般射出，速度快得連影子都沒留下。黑光呈扇面散開，覆蓋整個祭壇區域，地面被擊中的地方瞬間融化，岩石像蠟燭一樣塌陷，冒出刺鼻的白煙。
林逍還是沒躲。
但他體內的靈力突然自己動了。
一股熱流從心口炸開，順著經脈往四肢衝，不講章法，橫衝直撞，疼得他牙根發酸。可就在第一道黑光即將命中胸口的剎那，那股亂竄的靈力猛地貼著皮膚凝成一層半透明的金色護盾，剛好把整個人裹住。
轟！
黑光撞上護盾，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像是有人在耳邊敲碎了一口大銅鐘。林逍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喉嚨一甜，嘴角再次滲出血絲。他嚥了口血沫，抬手抹了把臉，嘀咕：“這玩意兒還挺吵。”
第二道、第三道黑光接踵而至，全都砸在護盾上，一聲比一聲響，地面接連炸開坑洞，碎石飛濺。護盾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水面被重物砸中，每一次撞擊都讓林逍的身體微微一顫。他咬著牙，手指摳進掌心，硬是沒叫出聲。
右腳還在晃。
晃得不太穩，節奏斷斷續續，但確實還在動。
“我說……”他喘了口氣，聲音有點抖，“你們滅陽盟招人真不講究啊。這邪物一看就沒經過正規培訓，攻擊全靠本能，連個前搖動作都沒有，太不專業了。”
裂縫沒回應。
巨眼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猩紅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隨即又是一輪黑光傾瀉而出。
這次更多，密如雨下。
一道接一道的黑色光束從裂縫中噴出，角度刁鑽，軌跡無序，有的斜劈，有的橫掃，有的直接從下方往上捅。祭壇區域瞬間被火力覆蓋，地面不斷炸裂，煙塵四起，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
護盾一次次承受衝擊，金光忽明忽暗，像是老舊的燈泡接觸不良。林逍的身體也被震得不斷起伏，像躺在一張不停跳動的鼓面上。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視線有點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太清。
“喂……師姐們……”他低聲說了句，又立刻閉嘴。
不是喊出口的，是心裡閃過的一念。
他知道不能喊。她們現在來不了，就算來了也插不上手。這東西不是靠人多就能壓得住的，它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規則，連鐵牛都能感覺到——趴在地上那個傢伙，嘴唇已經咬破了，卻一句話不說，只是死死盯著空中那道身影。
鐵牛的視線有些發虛。他渾身都是傷，左臂脫臼，右腿被碎石劃開一道深口子，血順著褲管往下淌。他想爬起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最後一次用力過猛，直接摔在地上，臉蹭進灰堆裡。
但他沒松眼。
他看著林逍，看著那層金光一次次被轟得發顫，看著小兄弟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逍……哥……”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你能行……別倒……”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咳出了血。
可眼睛還是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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