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攔下,也不是力竭,而是他自己停的。
他懸在半空,雙掌前伸,指尖微微顫抖,臉上瘋狂之色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他低頭看向林逍,那個依舊躺著的年輕人,嘴裡還嚼著豆乾,眼睛彎成月牙,右腳輕輕晃著。
“你……”他嗓音沙啞,“你不怕?”
林逍嚥下豆乾,打了個嗝:“怕啥?你這招式我見多了,前兩天滅陽盟主也是這麼撲過來的,結果磕掉兩顆門牙,現在吃飯還得用吸管。”
炎明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體內靈力驟然崩塌。他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一口黑血噴在林逍胸前衣襟上,燙得布料“滋”地冒煙。
他開始下墜。
身體像斷線的木偶,直挺挺砸向焦土。可就在即將落地的一瞬,墨琉璃金光一閃,將他懸停半空;夜幽冥蠱蟲纏上腰腹,防止其摔傷;塗山雪輕揮尾巴,掃開前方碎石。
林逍右腳又晃回了原來的節奏,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他望著半空中癱軟的炎明軒,嘆了口氣:“你說你,好好的皇子不當,非要當刺客體驗卡使用者。現在卡到期了,連返場福利都沒有,多虧啊。”
炎明軒垂著頭,髮絲遮住雙眼,氣息微弱。他手裡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像是到最後一刻都沒鬆開執念。
鐵牛拄著殺豬刀走近,皺眉:“少主,他還活著。”
“廢話。”林逍翻了個白眼,“我要是真死了,現在該是我師姐們哭墳了。”
他懶洋洋伸手,從乾坤袋掏出一張溼巾,慢條斯理擦掉胸前血跡,又抽出一張,拋向半空:“給二皇子擦擦嘴,別髒了我家地板。”
溼巾飄落,蓋在炎明軒臉上。
墨琉璃站在斷牆上,生死盤緩緩收回掌心,金光隱去。她看著林逍,眼神複雜,最終只說了句:“下次別等他們撲到臉上了才反應。”
“我這不是反應挺快嘛。”林逍嘟囔,“我都說了三句話了,夠給說書先生錄一期節目。”
夜幽冥落地,藍髮垂落肩頭,指尖一收,蠱蟲退入袖中。她抱臂冷笑:“你剛才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是……吃豆乾噎著了。”林逍立刻反駁,右腳晃得飛快。
塗山雪從瓦礫堆跳下,九尾收攏,狐火熄滅。她走到林逍身邊,尾巴輕輕一卷,把他往軟榻深處推了推:“再往邊上滾點,別讓血滴到你鞋上。”
林逍順勢躺平,長舒一口氣:“還是五師姐懂我。”
廢墟重歸寂靜。
風捲著灰,在焦土上打著旋。
半空中,炎明軒靜靜懸浮,臉上蓋著一張溼巾,胸口微弱起伏。墨琉璃立於斷牆,夜幽冥立於焦土,塗山雪坐於軟榻邊,三人呈三角之勢,封鎖全場。
林逍仰頭望著天,雲層又裂開一道縫,漏下一束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抬手擋了擋,嘀咕:“曬屁股了。”
鐵牛趴在一旁,喘著氣,低聲問:“少主,接下來咋辦?”
“等唄。”林逍懶洋洋說,“等他想通了,自己爬起來。或者等他餓暈了,咱們再給他喂點仙糕。反正我不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別讓他睡太久,不然明天又要賴床。”
右腳繼續晃著,一下,一下,像在給這場死寂打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