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價值三個億的調解協議,最終被蘇挽月當著陸銘琛的面,用那隻唯一能動的左手,一頁一頁,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紙屑,像一場絕望的、無聲的雪,紛紛揚揚地落在了病房那光潔如新的地磚上。
陸銘琛看著滿地的碎片,沒有憤怒,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蘇挽月一眼,那眼神複雜到蘇挽月己經完全看不懂。
然後,他轉過身,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後,蘇挽月讓林可馨把沈默叫了進來。
“沈律師,”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幫我冷靜地分析一下,我們現在,還有贏的可能嗎?”
沈默看著她那張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和那雙空洞得彷彿燃盡了所有光亮的眼睛,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許久,才轉過身,給出了一個誠實,但卻無比殘酷的答案。
“贏面有,但變數太大。”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像一臺精密的分析儀器,不帶任何個人感情。
“目前的核心問題是,蘇景珩正在系統性地、全方位地拆解我們的每一步棋。他有資源,有人脈,更有我們耗不起的時間。”
“你看,”沈默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給蘇挽月聽,“檢察院的批捕令,到現在依然沒有下來。那個公訴科的劉科長,一首在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拖延。這是第一。”
“第二,管轄權異議。雖然我提交了反駁,但法院那邊遲遲沒有給出裁定。如果真的被他把案子拖到安平縣去,那我們的審理週期,至少要被延後半年。這半年裡,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消滅更多的證據,給你製造出新的‘精神病’標籤,甚至……”
沈默頓了一下,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他不願說出口的擔憂。
“我不想嚇唬你,挽月。但是,你遭遇的第二次車禍,手法己經明顯升級了。肇事車輛是套牌車,司機有備而來,路線經過精心策劃,就是衝著要你的命去的。”
“我不敢保證,在你康復出院之後,會不會有第三次。”
“再有第三次,可能就不是骨折這麼簡單了。”
沈默的話,像一把冰冷的、沾著霜雪的刀,一刀一刀地凌遲著蘇挽月最後的那點希望。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三個月來的抗爭,像一部黑色的默片,在她的腦海裡飛速地回放。
她失去了女兒,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健康,現在,連最後的公道,似乎也變得遙不可及。
而她的對手,那個她曾經最崇拜的親哥哥,依然西裝革履,從容不迫地站在權力的頂端,用他那沾滿了血的手,輕而易舉地操控著她的生死。
就在她即將被這股滅頂的絕望所吞噬時,一個稚嫩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忽然在她腦海裡響了起來。
“媽媽……我疼……”
是滿滿。
蘇挽月的瞳孔猛地睜開。
她想起了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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