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後的第二天,A市下了一場罕見的冬日晴。陽光穿透薄薄的霧靄,給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輿論風暴的城市鍍上一層淺金色的暖意。
蘇挽月沒有接受任何媒體的採訪邀約,而是和里昂、宋婉清一起去了一趟A市郊外的公墓。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墓園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宋婉清坐在副駕駛,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挽月和里昂坐在後排。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地看著前方。
里昂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她微涼的手輕輕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昨天在法庭外那石破天驚的一握之後,這是他第二次在清醒的狀態下主動牽她的手。他的手掌寬大幹燥,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一點一點驅散了她指尖的冰冷。
墓園裡很安靜,只有風穿過鬆林的沙沙聲響。
蘇挽月在三個月前回墨爾本之前,就在這裡給滿滿立了一個小小的衣冠冢。
墓碑是她親手設計的,用的是最乾淨的漢白玉。上面沒有刻任何多餘的墓誌銘,只簡簡單單刻著幾行字:
“吾女陸滿,生於XX年X月,歿於XX年X月。”
“媽媽的小太陽。”
墓碑的頂端雕刻著一朵盛開的、栩栩如生的向日葵。
蘇挽月、里昂、宋婉清三個人並排站在那塊小小的墓碑前。
里昂手裡捧著一束開得正好的新鮮白色雛菊。宋婉清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面是滿滿生前最喜歡吃的草莓蛋糕和牛奶布丁。蘇挽月手裡抱著一個用防水布包裹好的小盒子。
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在用這種沉默的方式告訴那個沉睡在這裡的小姑娘,我們來看你了。
過了很久,蘇挽月才緩緩在墓碑前蹲了下來。
她開啟手裡的盒子,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小小向日葵連衣裙。那是在康寧中心支撐著她活下來的唯一的光。
她將那件裙子輕輕放在墓碑前那片乾淨的草地上,用手一點一點把上面的褶皺撫平。然後她又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被她摩挲得有些發白的粉色小蝴蝶髮卡,輕輕放在向日葵連衣裙的領口位置。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用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上冰冷的名字。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女兒。
“滿滿,媽媽來看你了。”
她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壞人都得到懲罰了。”
“那個把你從媽媽身邊搶走的爸爸,他以後再也不能出來了。”
“那個幫著他撒謊、把你關起來的舅舅,他也進去了。”
“還有那個用你的血去救自己兒子的沈阿姨,她也要在裡面待很久很久。”
“所有傷害過你的人,媽媽一個都沒有放過。”
“他們都付出了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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