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珩入獄後的第三個月，他透過監獄向外出申請了一次會面。
會面的物件是他的母親，宋婉清。
接到監獄打來的電話時，宋婉清正在A市的畫廊幫凱瑟琳籌備一場新的畫展。她聽完電話那頭獄警公式化的陳述，沉默了片刻，只回了幾個字：“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宋婉清一個人開車去了城郊的那座監獄。
在冰冷的會客室裡，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她見到了自己的兒子。
僅僅三個月不見，蘇景珩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他瘦了很多。原本總是挺括合身的西裝，被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囚服所取代。頭髮剃成了最短的板寸，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也不見了，讓他那張斯文俊秀的臉少了些算計和精明，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憔悴和落魄。
那個曾經站在A市律師界金字塔頂端、被無數人仰望和追捧的天才律師，此刻終於被剝掉所有光環，還原成了一個最普通的、失去自由的犯人。
宋婉清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聽筒。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近乎陌生的、疏離的平靜。
會客室裡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是蘇景珩先敗下陣來。他低下頭，避開母親那平靜到讓他無所遁形的目光，沙啞地開了口。
“媽。”他頓了頓，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對不起。”
宋婉清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她只是透過聽筒平靜地問了一句：“你對不起什麼？”
蘇景珩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那雙曾經總是充滿理智和算計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脆弱和迷茫。
“我……對不起。媽媽把我教育成這個樣子。”
聽到這句話，宋婉清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諷刺的弧度。
她搖了搖頭。
“不，景珩。”她的聲音透過電流清晰地傳到蘇景珩的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在他的心上。“不是媽媽把你教育成這個樣子的。是你自己，選擇了要成為這個樣子。”
“媽媽生了你、養了你，送你去讀最好的學校，學你最想學的法律。我教過你，要善良、要正首、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但是，選擇‘要怎麼活’、‘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那是你自己的事。與我無關。”
蘇景珩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煞白。他想反駁，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宋婉清看著他，繼續說了下去。那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他所有的偽裝和藉口都剖得乾乾淨淨。
“你的親妹妹被她的丈夫關在精神病院裡，每天被電擊、被灌藥。你知道了，你做了什麼？”
“你做的，是幫著那個男人偽造證據，把她汙衊成一個瘋子。”
“你的親外甥女，一個才三歲大、叫你‘舅舅’的小女孩，被人像牲口一樣圈養起來，活活抽乾了血。你知道了，你又做了什麼？”
“你做的，是幫著那群兇手起草信託協議，用法律去掩蓋他們殺人的罪行。”
宋婉清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她看著玻璃對面那個臉色慘白、嘴唇緊抿的男人，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