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媽今天來不是來罵你的，也不是來聽你說對不起的。媽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天起，你，蘇景珩，不再是我的兒子了。以後，我不會再來探監。這是我們母子見的最後一面。”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蘇景珩的腦海裡轟然炸開。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他以為她今天來是來罵他、是來教訓他，甚至，是來發洩一通之後再告訴他，她會等他出去。血濃於水，不是嗎？他再怎麼混蛋，也終究是她唯一的兒子，不是嗎？
但是，他沒有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任何一絲一毫屬於母親的心軟和不捨。只有決絕，冰冷到讓他通體生寒的決絕。
“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哀求。
然而，宋婉清己經放下了電話聽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就朝著會客室的門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將推開那扇鐵門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腳步。她背對著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景珩。”
“我希望你在這九年裡能安安靜靜地想明白一件事。”
“人活著，光有腦子是不夠的，還要有心。”
“你的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壞掉的？”
“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刑滿釋放的那天，你可以告訴我。”
說完，她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會客室裡只剩下蘇景珩一個人。他看著母親那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終於再也控制不住。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手掌裡，壓抑許久的悔恨哭聲從喉嚨深處洶湧而出。
這個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裡從未真正輸過的天之驕子，在這一刻，輸得一敗塗地。
當天晚上，宋婉清回到下榻的酒店。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坐在落地窗前，給遠在墨爾本的蘇挽月打了一個影片電話。
電話接通了。螢幕上出現了蘇挽月那張被陽光和愛滋養得越來越溫柔美麗的臉。
母女倆隔著螢幕看著對方。誰也沒有說話，但她們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那片同樣通紅溼潤的痕跡。
過了很久很久，還是蘇挽月先開了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媽，都過去了。”
宋婉清看著螢幕裡那個己經脫胎換骨、變得無比堅強和溫柔的女兒，點了點頭。她舉起手裡的酒杯，對著鏡頭輕輕晃了晃。
“嗯。”
“都過去了。”
“月月，敬我們，也敬滿滿。”
“敬所有死去的，和所有新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