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開席的時候，側廳己經坐滿了。
Phillip把燈光調暗了兩檔，只留著桌面上的燭光和頭頂的暖光，整個廳裡的顏色從下午的明亮變成了這種收攏的橘暖色。
Dave把那本聶魯達揣進了夾克口袋裡，換了一杯紅酒，坐回去和他旁邊一個不認識的女士聊起了塔斯馬尼亞的鳥類遷徙。
Mona趁著上菜的間隙溜出去把圍裙脫了，回來的時候手背上的花泥己經洗掉了，她把椅子往Dave旁邊挪了兩寸，把那個女士擠開了大半個身位。
那個女士沒有生氣，只是往旁邊挪了一下，繼續聽Dave說鳥。
宋婉清和Henry坐在靠近舞臺的那一桌，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副餐具的距離，不遠不近。
樂手在臺上換了曲子，從絃樂換成了低調的爵士，鼓刷在鼓面上掃的聲音混著貝斯，鋪在整個廳裡。
宋婉清把餐巾鋪在膝蓋上，側過頭看了一眼臺上的樂手編制。
“你喜歡爵士？”
Henry把筷子拿起來，想了一下，換回了叉子。
“不喜歡。”
宋婉清的手在餐巾上頓了一下。
“那你盯著臺上看什麼。”
Henry把叉子搭在盤沿，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我在看那個鼓手換了幾次握法。”
宋婉清把視線轉回去，認真看了兩秒，鼓手的手腕在掃過鼓刷的時候的確換了兩次角度。
“你懂打鼓？”
“不懂。但我飛了三十七年，對手腕的力學控制有點職業病。”
宋婉清低頭把杯裡的水喝了一口，嘴角那裡有一點弧度，不明顯，但在。
“Henry，你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很奇怪。”
Henry把叉子從盤沿上拿起來，叉了一塊芝士，不急不慢地嚼完，把叉子放下。
“你是畫家，你說奇怪，我估計是誇我。”
宋婉清把餐巾從膝蓋上拿起來，折了一下，重新鋪好，沒有接話。
但她沒有挪開椅子。
臺上的樂手把曲子推到了一個很軟的過渡段，貝斯的聲音退到最底下，只剩鋼琴。
Henry把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桌布上敲了兩下，開口說了一個詞，是中文，發音拐了好幾個彎，但勉強能聽出來意思。
“跳舞。”
宋婉清抬起頭看著他，停了足有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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