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又往前走,大娘把水瓶還給他,轉回去繼續靠著椅背,沒有再說話。
蘇景珩把那本書重新翻開,壓在膝蓋上,手指停在那行字旁邊,沒有動,就停著。
窗外的山路一段一段地往後退,到了下午,山裡開始起霧,霧從樹縫裡漫過來,把遠處的山頭遮了一半,車速慢下來,司機把喇叭按了一下,前面有一輛摩托車靠邊讓了讓。
他到的時候是傍晚,山裡的天黑得早,鎮上的教育局來了一個年輕的幹部接他,騎摩托車,載著他往山裡再走了西十分鐘。
教室是土磚的,他在書裡見過這種,但真實站在裡面和見照片是兩回事,黑板是那種舊式的,寫過太多遍,有幾塊地方粉筆寫上去會不清楚,靠窗那排桌子有一張腿是用鐵絲綁著的。
年輕幹部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
“條件確實差了點,蘇老師,你要是覺得……”
“沒事。”蘇景珩把布袋放到講臺旁邊的椅子上,走到那張鐵絲綁腿的桌子旁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鐵絲的綁法,又抬起頭,往整間教室掃了一遍。
“明天有沒有工具,我把這張桌子修一下。”
年輕幹部愣了一拍,點頭。
“有,有,我去找。”
蘇景珩站起來,走到講臺前面,面對著那些空著的桌椅,手放在講臺上,停了兩秒。
明天那些桌椅就不空了。
他把手從講臺上拿開,轉身,去把布袋裡的東西往宿舍搬。
宿舍在教室後面,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窗,窗外是山,山上沒有燈,是真正的黑。
他把那本書放到桌上,把那封信重新取出來,折著,放在書的旁邊,沒有開啟,就放著。
窗外的山是黑的,但他把窗推開,站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山裡的風是涼的,帶著一點松樹的氣息,他把手搭在窗框上,往那片黑裡看了兩眼,然後把窗合上,去把燈關了,在那張單人床上躺下。
林可馨的那條訊息他這一天都沒有回。
但他在快要睡著的時候,把手機拿出來,把那張小滿睡著的照片又看了一眼。
小滿。
他把手機放下去,把眼睛閉上。
山裡很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比在裡面待著的時候慢,比從前在法庭上的時候更慢,像是某個東西開始重新放鬆,不是釋然,是比釋然更慢的那種,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他就這樣沉下去了。
第二天早晨,教室裡來了十一個孩子,最小的六歲,最大的十二歲,全坐在那些舊桌椅後面,大眼睛往他臉上盯著,沒有人說話。
蘇景珩站在講臺前面,把粉筆拿起來,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
他的名字。
然後轉回來,看著那十一張臉。
“我叫蘇景珩,你們叫我蘇老師,我在這裡教你們語文和數學,”他停了一拍,“你們誰能告訴我,這兩個字怎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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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了點,眼一了看邊那往珩景蘇
”。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