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
“不緊張，我在想第一句話跟他說什麼。”
“想好了？”
蘇挽月把手機收進包裡，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想好了。”
車在倉庫區外圍的一個路口停下來，前面就是那排鐵皮倉庫，最右邊那棟的門口站著兩個人，比之前多了一個，三個人裡有一個穿著那件白襯衫，是龍耀祖的秘書。
周組長把車熄了火，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蘇挽月。
“到了。”
蘇挽月推開車門下來，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風從倉庫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鐵鏽和柴油混合的氣味。
白襯衫秘書看見她走過來，迎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很客氣，但眼睛一首在往她身後看，確認來了幾個人。
“蘇總，龍總吩咐了，人在裡面，您可以進去看。”
蘇挽月站住了，手擱在身側。
“你們的人呢？”
“門口兩位留著，裡面不會有人打擾您。”
蘇挽月回頭看了一眼停在路口的車，里昂的身影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車窗搖下來一半，他的手擱在車窗框上，手指抬了抬，意思是他看著呢。
蘇挽月轉回來，跟著白襯衫秘書往倉庫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兩個守門的人往兩邊讓了讓，鐵皮門被拉開了一條一個人寬的縫，裡面黑。
她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手從口袋裡摸了一下那個衛星通訊器的邊緣，硬的，在褲子口袋裡鼓了一個小包。
“燈呢？”
白襯衫秘書伸手在門內側摸了一下牆面上的開關，頭頂一排日光燈管嗞地亮了，光不太穩定，有一根在閃。
倉庫前半部分是空的，地面上有一些舊輪胎和鐵桶堆在角落裡，中間那道隔牆有一扇鐵門，門上掛著一把舊鎖。
白襯衫秘書從口袋裡掏出鑰匙走過去，鎖開了，把鐵門往裡推了一把，門軸生鏽了，推的時候發出尖銳的刺耳聲。
“蘇總，人在裡面，十分鐘。”
蘇挽月走過去站在鐵門口，門內的光線暗了很多，只有天花板上一盞孤零的白熾燈泡亮著，瓦數不高，照出來的範圍有限。
她看見了地面上的積水，看見了牆角那根鏽跡斑斑的鐵管，看見了鐵管旁邊蜷縮著的那個人。
蘇景珩靠在鐵管上，頭低著，聽到鐵門響的時候抬了一下，光線打在他臉上，蘇挽月差點沒認出來。
臉頰凹進去了，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著，下巴上的胡茬長了一層灰撲撲的絨，嘴唇全是乾裂的皮，襯衫敞著領口，鎖骨上面有一道淤青，從脖子一首延到肩膀。
他的眼睛對著光適應了幾秒，瞳孔收攏之後終於看清了門口站的人。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變化得很快，先是不敢信，然後是確認，最後是一種像溺水的人摸到木板一樣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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