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德貴抬腳邁進院子，腳步頓了一下。
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沒有。王嬸家的大門關著，旁邊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小云正把嘴巴貼在縫隙上往外喊，聲音壓得很低，眼睛時不時掃一眼外面。
“德貴哥哥？”小云一眼認出了他，聲音一下拔高，窗戶“啪”一聲關上了。
等顧德貴走到門口，門一下被打開了，小云站在門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德貴哥哥，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就看著你天天不出門？”顧德貴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小云眼睛一下紅了，嘴唇抿了抿，沒說話。
“想不到平時乖巧懂事的小云妹妹，還有這麼一面？你這是在打游擊戰呢？”顧德貴笑著打趣。
“哪有！是他們欺負人，整天在背後亂嚼舌根，我就在家罵他們，他們一出來我就關窗。”小云擦了擦眼睛，揮了揮小拳頭，下巴抬了抬。
顧德貴看她那樣，沒忍住笑了起來：“行了行了，你折騰這招沒用。來，看哥給你出氣。”
“啊？真的？”小云眼睛一亮，一把拉住了他袖口。
“嗯，真的。你先捂住耳朵。”顧德貴朝她點點頭。
“哦。”小云兩隻手往耳朵上一捂，眼睛卻一刻不離地盯著他。
顧德貴笑了笑，轉身掃了一圈院子。牆角有半塊青磚，他彎腰撿起來，掂了掂，大步走到院門臺階上，站在門檻正中，深吸一口氣。
“不好啦——失火啦——要被燒死啦——”
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在院子裡炸開了。
整個大院詭異地安靜了一瞬，接著像被捅了馬蜂窩，雞飛狗跳——每家的門幾乎同時開啟，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有的抱著被子，有的端著盆，有的光著腳，一個接一個往外竄。一個光膀子的大爺差點被門檻絆倒，旁邊的大媽拽著孩子連跑帶拖，孩子手裡的半個窩頭掉在地上也沒人管。
“等等我——”
“媽！媽！”
“別拉我！”
“在哪呢在哪呢！”
“快點快點，擋著我了！”
七八戶人家三十幾口人擠成一團，全被堵在院門口。有人伸著脖子往外張望，有人抱著包袱往後縮，有人蹲在地上系散了的鞋帶。
小云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顧德貴，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顧德貴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擠成一團的人群，咳嗽一聲，抬手往下壓了壓：“咳，都靜靜，靜靜。”
沒人理他。人們還在互相推搡，喊叫聲混成一片。一個小孩被擠得蹲在地上哇哇哭，他爹拽著他後領子往起拎。
顧德貴笑容僵在臉上，眼角餘光掃見王欣雲正盯著他，嘴張得老大。
他臉上有點掛不住 ，腮幫子鼓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