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紡廠在城東，紅磚牆圍了一大圈，牆根底下刷著白漆標語。大門敞著，鐵柵欄門上掛著“紅星棉紡廠”的木牌。
顧德貴到的時候，正趕上上班的點。
來來去去的全是女的。
顧德貴站在廠門邊，看花了眼。
大門前，人來人往，清一色的女工。一波一波的，藍工裝，辮子，布鞋，嘰嘰喳喳的笑聲從廠門口往外湧。有推著腳踏車的，有拎著鋁飯盒的，有三三兩兩挽著胳膊說笑的。棉絮的味道從車間那邊飄過來，混著早點攤的油煙味。
他本來是來找何雨水的。
到了才發現不對。
何雨水是住宿舍的。
進廠的這些全是上早班的，她住裡面，哪會從外頭進來？他出門前光想著找她，愣忘了這茬。
而且這滿眼的大姑娘小媳婦，何雨水長啥樣來著？
他想了想。見過是見過，但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何雨水還是個半大丫頭，現在高中畢業，進廠當了工人，模樣變沒變，他也拿不準。
顧德貴撓了撓頭。
那怎麼找？他總不能一個個拉著問“你認識何雨水嗎？”
在門口乾等？等到她下班？萬一她今天不上班呢。去宿舍那邊喊？宿舍在哪邊他都不知道。喊也不好喊——一個大老爺們站人家女工宿舍樓下扯著嗓子叫，不像話。
他站在這東張西望的，也不像等人，倒像看熱鬧的。
正糾結著，旁邊經過幾個女工，其中一個回頭多看了他兩眼，壓低聲音跟同伴嘀咕了句什麼，兩個人一起笑了。
顧德貴腳趾差點把鞋底摳穿了——太特麼丟人了。
其中一個包著頭巾的大姐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停了下來。
“喲，小夥子，找誰呢？站這兒半天了。”
顧德貴嘿嘿一笑：“大姐，我找個人。”
“找誰？物件？”
“不是，我找何雨水，棉紡廠的工人。”
“何雨水？”大姐想了想，“耳生。哪個車間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
大姐撇了撇嘴，其他的那幾個女工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
“小夥子長得挺精神啊。”
“有沒有物件呢？”
“要不姐姐給你介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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