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德貴跟在李懷德身後，一路小跑到了三車間。
鐵門大敞著，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堆人，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正對著中間指指點點。
空氣裡全是鐵鏽味，一片嘈雜。
“讓開讓開！”李懷德撥開人群。
人群裡有人回頭看到他，自覺讓開了些。
顧德貴跟著擠了進去。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被人架著，工裝袖子被血浸透，黑紅黑紅的。右手耷拉著，手腕上纏了條毛巾，血從毛巾縫裡往外滲，順著指尖往下滴，地上汪了一小灘鮮紅。
那漢子臉色白得發青，嘴唇紫了，牙咬得腮幫子鼓起來，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
旁邊兩個工友一左一右扶著他，手上也全是血，臉上的慌藏都藏不住。
楊廠長己經站在裡頭了，揹著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趕緊送協和！說不定能接上！”楊廠長衝著旁邊一個幹部吼了一嗓子。
“廠長，手都快斷了，能來得及接上嗎？”旁邊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
楊廠長臉一沉：“來不及也得送！流這麼多血，萬一出了人命，誰擔得起？”
顧德貴皺了下眉，走到那漢子跟前，蹲下。
掀開毛巾一角看了一眼，又蓋了回去。
工人手腕內側一道口子，西五寸長，皮肉翻卷著，白生生的筋腱斷成兩截，縮回肉裡去了。骨頭沒斷。再偏半寸，就是大動脈。
毛巾縫裡露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伸手在工人手腕上方輕輕按了一下。
工人“嘶”了一聲，身子一縮。
“別動。”顧德貴按住他胳膊。
“你在幹什麼？哪個車間的？”楊廠長旁邊的一個幹部對著顧德貴喊了起來。
顧德貴站起來，拍了拍手，沒搭理那人，轉頭看向楊廠長。
“楊廠長，現在送醫院，命能保得住，但手肯定就沒了。”
車間裡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最好讓我現在來處理。”顧德貴盯著他。
楊廠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顧德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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