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鎖卡著脖骨，冰碴子往領口裡灌。
顧念念是被疼醒的。
後腦勺磕在凍硬的泥地上，她張嘴想喊，灌進來的全是雪粒子，嗆得肺管子生疼。
“別裝死，起來走！”
解差的鞭梢抽在枷鎖鐵鏈上，震得她牙根發麻。
那解差穿著半舊的皮襖，腰間別著一枚暗淡的引氣符，分明只是個練氣二層的雜役修士，卻拿他們這群罪眷當牲口趕。
顧念念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手腕上的鎖靈銬勒進皮肉，一絲靈氣都提不上來。
她十二歲。
這具身體十二歲，瘦得肋骨根根可數。
“念念！念念你睜眼看看娘！”
柳氏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
顧念念扭頭，看見她娘半跪在雪地裡，額頭燙得發紅，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靠在枷鎖上搖搖欲墜。
“娘，我在。”
“別……別讓你爹看見，他又該罵我拖累……”柳氏話沒說完，腦袋一歪，整個人往雪裡栽。
顧念念撲過去托住她的肩，十二歲的胳膊抖得厲害。
“顧老西！你婆娘要死了！”前面趕路的解差頭也不回，“死就死，到了寧古塔少一張嘴吃飯，爺還省份口糧。”
“你他孃的再說一遍？”
顧老爹顧崇山從隊伍前頭折回來，枷鎖拖在雪地上嘩啦響，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
“老子貪的是賑災銀，又不是你家的棺材本，你咒誰死呢？”
解差被噎了一下，啐了口唾沫：“行行行，你顧家滿門忠烈，行了吧？趕緊走，天黑前到不了驛站，全凍死外頭！”
顧崇山罵罵咧咧地轉身，經過柳氏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死不了就起來走。”
嘴上刻薄，手卻把自個兒那件破棉襖扯下來，往柳氏肩上一搭。
顧念念把這動作看在眼裡，鼻腔裡湧上一股酸澀。
她顧不上多想。
柳氏的體溫在往下降，再拖下去，今晚就是條命。
她閉上眼，意識往深處一沉。
那個東西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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