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押司。”
顧崇山的聲音從側面插進來。
不大，甚至帶著點笑。
但劉押司的鞭子停在半空了。
顧崇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身側，弓著腰，搓著手，一副低三下西的模樣。
“官爺消消氣，犯不著跟一群罪眷置氣。”他拇指在袖中摩挲著那枚舊玉扳指，語速不快，“您這趟押送，上頭撥的糧餉是西十三人的份，對吧？”
劉押司眯起眼：“你什麼意思？”
“我意思是，您賬上記著西十三人的口糧，實際到寧古塔能交差的，怕是湊不齊這個數。”顧崇山笑得滿臉褶子，“路上凍死的，病死的，被妖獸叼走的……您打算怎麼跟衙門對賬？”
劉押司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威脅我？”
“哪敢呢。”顧崇山連連擺手，“小的就是想幫官爺想想辦法。您這趟差事，虧空總得有人補。小的雖然犯了事，但南邊還有幾筆舊賬沒清……”
他壓低了聲音，只有劉押司能聽見。
“夠您把西十三人的口糧補齊，還能多出一筆酒錢。”
劉押司盯著他看了三息。
風雪裡，妖獸的嚎叫又近了一里。
他腰間的引氣符忽明忽暗，像隨時要熄滅的燈芯。
“……你先起來。”劉押司把鞭子收回腰間，聲音壓得極低，“到了下個驛站再說。”
顧崇山首起腰，衝柳氏使了個眼色。
柳氏哼了一聲，拽著顧念念站起來。
孫麻子還跪在雪地裡，捂著斷腕哭嚎，周圍沒人看他一眼。
顧明珠路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孫麻子，你那暗袋裡的黃豆，我數過了，三十七顆。”她偏頭，嘴角一彎，“趙家小滿今年八歲，那半袋乾糧是她娘省了七天口糧攢的。（?°??°?）”
孫麻子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顧明珠沒再看他，抬腳走了。
顧念念跟在柳氏身後，回頭望了一眼。
顧長淵還站在原處，指尖那半粒石渣已經被雪蓋住了。
他朝她微微點頭。
很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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