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裡跑了將近兩裡，驛站那堵土牆才從白茫茫裡露出個輪廓。
劉押司一腳踹開木門，引氣符往門框上一拍，淡青色的光罩勉強撐開，把妖獸的嚎叫隔在了外頭。
“都他媽給老子滾進去！”
顧念念被柳氏拽著跨過門檻，膝蓋磕在凍硬的泥地上，疼得嘶了一聲。
顧崇山落在最後。
他沒急著進屋，站在門口跟劉押司並排，目光往那層光罩上掃了一眼。
引氣符的光已經暗得像快斷氣的螢火蟲。
“官爺，這符撐不過今晚。”
劉押司後槽牙咬得咯吱響，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練氣二層的雜役符，擋一擋一階妖獸還行，外頭那群嚎叫的少說有三階。
顧崇山弓著腰，搓了搓凍僵的手，拇指在袖中把那枚舊玉扳指轉了半圈。
“官爺，小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劉押司把鞭子往腰上一別，三角眼斜過來，“你顧崇山要是再拿口糧虧空的事兒煩我，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枷鎖加三道封脈紋。”
“不敢不敢。”顧崇山連連擺手，笑得滿臉褶子堆在一起，“小的想跟官爺做筆小買賣。”
他從懷裡摸出個指甲蓋大小的紙包，層層揭開，裡頭是一撮白得發亮的細鹽。
劉押司的喉結動了一下。
流放路上，粗鹽都是稀罕物。這玩意兒白得像雪，顆粒勻淨，一看就不是北境能產出的貨色。
“這是……”
“小的抄家前藏的一點家底。”顧崇山把紙包往前遞了半步，“官爺嚐嚐，這鹽入菜，一碗清水都能熬出鮮味來。”
劉押司沒接。
他盯著那撮鹽看了三息，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顧崇山的衣領。
“搜。”
顧崇山沒掙扎。
劉押司把他棉襖翻了個底朝天，裡衣外袍摸了個遍。摸出二兩碎銀，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筆賬目，墨跡都洇開了，看著像哪個鋪子的流水廢頁。
“就這？”劉押司把碎銀掂了掂，嗤了一聲，“顧崇山，你堂堂南邊排得上號的糧商，抄家就剩這點玩意兒？”
“官爺說笑了。”顧崇山被搜得衣襟大開，也不惱，還是那副賠笑模樣，“抄得乾乾淨淨的，小的現在跟您一樣，窮得叮噹響。”
劉押司把碎銀揣進懷裡，那張廢紙隨手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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