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響。
他偏過頭看著梁清如，語氣己經不是剛才那種“商量”的調子了：“你就是這樣教她的？讓她當著外人的面不認她爸？”
梁清如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她沒有看顧書鴻，而是看著窗外院子裡的桂花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平的，但顧清漪聽出了一點她很久沒聽到過的東西——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人撥了一下。
“她不需要我教。她自己有眼睛，看得到誰是真對她好，誰只是路過的時候假裝是家人。”
顧書鴻站了起來。
他的椅子往後推了一點，在地板上刮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他看了梁清如兩秒，然後又看了顧清漪一眼，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賀淮安身上，像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動了一下嘴唇，什麼都沒說出口。
“行。”
顧書鴻說，他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外套，“你們自己辦吧。”
他轉身往門口走了。
換鞋的時候動作有點快，鞋帶沒繫緊就穿上去了，他站起來拉開門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偏過頭來看了客廳一眼，不知道在看誰。
然後門關上了。
走廊裡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碰撞聲，像是鑰匙碰到了門框。
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然後消失了。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空調的輕微聲響從牆角傳來，窗外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地響著。
顧清漪坐在餐桌邊，低頭看著碗裡那半碗己經涼了的湯。
她聽到自己旁邊有人在動——賀淮安站起來，把顧書鴻用過的那副碗筷收走了，疊好放在水池邊。
梁清如伸手摸了一下桌角那包紙巾，但沒有抽出來。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手指搭著，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菜涼了。你們吃完了沒有？”
顧清漪說“吃完了”。
她站起來幫賀淮安一起收拾碗筷的時候，在廚房裡低頭沖水的那幾秒，聽到了身後梁清如站起來的聲音——母親沒有說話，只是把餐桌上的菜碟輕輕疊好端過來了。
廚房裡水流聲嘩嘩響著，三個人誰都沒有開口。
賀淮安把洗好的碗碟放在瀝水架上，擦了擦手。
他轉過身來的時候看了顧清漪一眼，又看了梁清如一眼，然後說：“阿姨，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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