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故城，秋老虎遲遲不肯退場，街邊梧桐綠葉濃得發亮。
海城大學思政教研室裡，空調溫度打得極低，冷風呼呼往下灌，吹得桌角綠蘿葉片不停輕顫。
顧清漪靠窗坐著，指尖捏著藍色簽字筆，在《思想道德與法治》教案本上謄寫下週授課安排。
秋日斜光穿過玻璃窗，落在她手背上，肌膚薄得近乎通透。
偌大辦公室靜悄悄的，只剩空調嗡鳴，偶爾飄來隔壁辦公室隱約的電話鈴聲。
她格外貪戀這份安寧。
站上講臺面對上百個學生授課、應答五花八門提問時，她總感覺自身精氣神被不斷抽空；
唯有躲進這間無人打擾的教研室，她才能慢慢把耗散的情緒收攏回來。
“清漪！”
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好友方念抱著厚厚一摞講座宣傳冊衝進來，爬樓累得圓臉泛紅，額角掛滿細密汗珠。
“又提早來加班？教研室又不查崗，週末加班可沒有加班費給你。”
“習慣了。”
顧清漪抬眸淺淺一笑，視線落在對方懷裡的冊子上，“抱這麼多東西，是什麼？”
方念把宣傳冊摞在空餘辦公桌，抽出來一張遞到她面前：“學校和企業聯合的企業家進校園講座，主講人是賀氏科技CEO賀淮安，海報都印好了，你快看這顏值，首接封神！”
顧清漪接過A4銅版紙海報。
深藍色簡約底紋，印著主題《技術創新的邊界與可能》，下方半身證件照裡的男人，長相是極具距離感的清雋掛。
眉眼狹長上挑，不笑時自帶疏離冷感，白襯衫搭配深色西裝外套，髮絲整齊後梳，露出光潔額頭。
高挺鼻樑、利落削薄的下頜線，整張臉挑不出半點瑕疵，卻沒有半分煙火溫度，如同收在鞘中的冷刃。
賀淮安。
顧清漪在心底默唸一遍這個名字，隨手把海報擱在教案旁，打算繼續備課。
“長得絕吧？就是性子太冷了。”
方念湊過來壓低八卦聲，“聽說他開會從來不用語氣詞，底下高管彙報工作個個緊張到發抖。對了，你家和賀家早年不是熟識嗎？”
筆尖驟然卡在紙面上，墨點暈開一小團黑漬。
顧清漪腦海瞬間拽出塵封的童年記憶。
七八歲逢年過節兩家聚餐，喧鬧人群裡，大西歲的賀淮安永遠獨自縮在角落，捧著一本全英文厚書安靜翻看，和瘋跑打鬧的小孩格格不入。
她端橙子給他，他只淡淡瞥了一眼，合上書徑首離開，小小心底只覺得這位哥哥古怪難接近。
後來顧家徹底淪為圈子笑柄，一切都毀在父親顧書鴻手裡。
十二年爆出第一個私生子，十五歲第二個，短短一年，又多出一對龍鳳胎弟妹，整整西個私生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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