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漪提前十分鐘到了教室。
她先把講臺上的粉筆灰擦乾淨，把隨身碟插進電腦主機，開機，開啟課件。
投影幕布緩緩降下來，白光照亮了第一排的桌面。
她站在講臺邊上整理了一下教案，順手把前排歪了的桌椅擺正，然後靠窗站著等上課鈴響。
教室裡陸續進人。
大一的新生，臉上還帶著剛脫離高中不久的青澀，有人端著豆漿走進來，看見她己經站在講臺邊了，腳步輕快地溜到後排，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帶。
顧清漪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又看了一眼那杯豆漿，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沒有說話。
上課鈴響了三聲。
教室裡的嘈雜聲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迅速降下來，但還有幾個人低著頭看手機。
顧清漪沒有專門等他們，她把教案翻到今天的內容頁，開口時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後排也聽得見。
“上週我們講了道德的起源和本質，今天繼續往下，講道德與法律的關係。”
她轉身在白板上寫了兩行字。粉筆落在黑板上的聲音咔噠咔噠的，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她寫完之後轉過來，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語氣不急不緩：“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覺得，道德和法律之間，有沒有邊界？”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顧清漪沒有急著點名，也沒有催促，只是等在那裡。
她上課的習慣是這樣，丟擲問題之後會留十幾秒的空白，讓每個人有時間自己想一想。
後排有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舉手了。
顧清漪認得出他，叫蘇揚，連續幾周都坐同一個位置，上課聽講很認真，筆記做得密密麻麻。
“老師，我覺得法律是底線，道德是上線。法律管的是“不能做什麼”，道德管的是“應該做什麼”。”
顧清漪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評價，只是把這個答案在白板上記了下來。
“那我想追問一句——如果一件事既不違法，但在道德上你覺得不妥，你會做嗎？”
這個問題比第一個要私人一些。
教室裡安靜了更長的時間。蘇揚旁邊的一個短髮女生接話了：“老師，我覺得得分情況。比如在公司裡看到同事偷懶但沒違反規定，你告發他好像也不違法，但是這事做了就挺膈應的。”
“你覺得膈應的點在哪？”
“就是……他沒有犯錯，但我告發他，好像是我在找事。”
顧清漪沒有接“對”或“錯”，而是順著她的話延展下去：“你覺得“膈應”本身是不是一種道德判斷？
這個判斷來自哪裡——是來自社會規範，還是來自你自己的感受？”
短髮女生想了一下：“可能……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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