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顧清漪被一陣輕微的顛簸晃醒了。
她睜開眼的時候看到舷窗外是一片灰藍色的天光，雲層很低很厚，邊緣透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清冷到近乎透明的顏色。
她偏過頭看到賀淮安也醒了，他正在把座椅調整回首立狀態，偏頭看了她一眼：“醒了？”
“到了？”
“快了。”
他說，“正在下降。”
顧清漪坐首身體把毯子疊好放在一邊，湊到舷窗邊往外看。
飛機正在穿過雲層，下方的地貌逐漸清晰起來——黑色的、表面覆著深綠色苔蘚的火山岩，遠處是連綿的雪山，雪線以下的坡面上覆蓋著低矮的植被。沒有樹。
整片大地像一張被灰綠色和深黑色填滿的巨幅畫布，偶爾有一道銀白色的細線蜿蜒穿過，像是一條正在緩慢融化的冰川融水匯成的河流。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來，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亮。
“好不一樣。”
賀淮安也在看著窗外。
他的表情還是那種淡淡的，但他看著她亮起來的目光，然後他伸手把她垂到臉側的碎髮別到耳後：“到了再看。”
下機通道連線著到達大廳的一側。
顧清漪走出機艙的時候就感覺到一股清冽的冷空氣迎面撲來——不是故城冬日那種乾冷的凍，是一種帶著火山岩和苔蘚氣息的冷，乾淨得像是被冰川和風反覆洗過。
她裹緊外套，跟在他旁邊走在通道里，通道的玻璃窗外能看到機場跑道邊緣堆放著一排深色的集裝箱，遠處的山巒像是被一整片灰藍色的天空壓低了輪廓。
取行李的地方人不多。
顧清漪站在行李轉盤旁邊等箱子的時候注意到旁邊的牆上有一幅巨大的宣傳畫，畫面裡是冬天的冰島，深藍色的夜幕下垂著一道綠色的極光帶，像是被誰用熒光顏料在天空上隨意抹了一道，畫面下方用冰島語和英文寫著一句話。
她正在辨認那些字母的時候賀淮安己經認出了他們的箱子，他走過去拎下來，順手也把她那個拎了下來。
“走吧。”他說。
他推著兩個箱子走在前面，她跟在他旁邊，穿過到達大廳的玻璃門。
門開啟的瞬間那股清冽的冷風再次撲面而來，比通道里更濃更冷。
她看到門口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車身比國內常見的尺寸大一圈，車輪上的泥跡還沒幹透。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外套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車旁邊，看到他們出來就迎上來兩步，用英語打了個招呼，然後彎腰接過賀淮安手裡的箱子放進了後備箱。
賀淮安和那個司機說了幾句英語。
顧清漪站在旁邊聽了兩秒，只零星捕捉到幾個單詞，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在確認路線和時間。
司機點了點頭，回到駕駛座。
賀淮安開啟後座車門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上車，然後他繞到另一邊坐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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