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依然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光。
冰島冬日的白天很短，下午兩三點己經像是黃昏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他正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轉回來，和她的目光對上。
“醒了？”他問。
“嗯。”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兩點多。”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極光觀測點那邊的人發訊息說，今晚雲層會散開，能看到。”
“真的？”
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聲音裡帶著一絲剛剛升起的期待，“大概什麼時候？”
“晚上八點以後開始有活動，九十點是最佳時段。”
他看著她，“現在出發的話，可以先在附近轉轉，然後去觀測點等。”
顧清漪點了點頭。
她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看到鏡子裡自己的眼睛正亮著——不是那種被燈光照出來的亮度，是那種從內部升起來的、壓不住的笑意。
出門的時候顧清漪穿上了那件厚實的黑色羽絨服，圍巾裹了兩圈，戴著一頂毛線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她看到賀淮安也穿上了那件她給他買的深灰色大衣，裡面套了一件厚實的黑色毛衣，比她少裹一層但還是看起來比她暖和。
她伸手把他的圍巾往上拉了拉，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像是“好”的意思。
車是昨天那輛越野車，但不是同一個司機。
他說今天是酒店安排的嚮導，也是極光觀測的嚮導，本地人，對路線和天氣了如指掌。
開車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淺色頭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防風外套，和顧清漪打了招呼之後又轉頭和賀淮安用英語確認了一遍路線和天氣情況。
她坐在後座，偏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
路上經過的地貌越來越開闊，路面兩側的苔原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一種深綠色和銀灰色混合的色調，遠處的山巒輪廓正在被一層正在下沉的暮色漸漸融化成深紫色的剪影。
他們在一個叫做“塞爾福斯”的小鎮附近停了車，嚮導指著一處可以看到冰川側緣的觀景臺說可以在這裡等到天黑。
顧清漪下車的時候，風比市區大了很多，帶著一種夾雜著火山岩和冰川融水的清冽氣息，迎面撲來。
她站在觀景臺上裹緊了外套，遠處的冰川正在暮色中泛著一種奇特的幽藍色調，邊緣的雪線被最後一道天光勾勒成一道細長的銀線。
她看了一會兒，感覺到賀淮安走到了她的旁邊，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同一個方向。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嚮導說可以出發去觀測點了。
車沿著一條更窄的石子路往前開了一段，停在了一片空曠的黑砂平原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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