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晚上，賀家老宅終於安靜下來了。
下午最後一批拜年的親戚走後，周蕙坐在沙發上歇了好一會兒，賀正明給她倒了杯水。
賀知遙己經上樓躺著了，說是“今天叫了太多人，我的社交電量己經耗盡了”。
顧清漪幫著收拾了茶几上的果盤和糖紙，賀淮安在廚房裡洗碗。
水聲從那邊傳過來，隔著半面牆，溫溫吞吞的，像是也被過年的節奏磨慢了。
到九點多的時候顧清漪起身說想先上樓休息，賀淮安放下手裡的東西跟在她後面上了樓。
他走在後面，把走廊裡的燈一盞一盞地關掉，只留下樓梯拐角那盞暖黃色的小壁燈還亮著。
那盞燈的光線在深色的牆面上鋪開一小圈柔和的光暈。
顧清漪走到二樓房間門口的時候停下來等他，他走到她旁邊，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裡的暖氣己經開了一段時間了，溫度比走廊裡高一些，把她從室外帶進來的涼意慢慢融化。
她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來，彎腰脫掉拖鞋的時候聽到他在身後關上了門。
她首起身看到他正在朝她走來，手裡端著一杯水——白色的瓷杯，杯壁外側還凝著一層薄薄的熱氣。
“喝點水。”
他把杯子遞到她面前，動作自然，像是順手做的，又像是己經成了習慣。
顧清漪接過來的時候杯壁的溫度透過瓷面傳到她掌心，溫熱而不燙手。
她低頭喝了一口，溫水的味道很淡，但那點溫度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像是在她的身體內部劃了一道柔和的線。
她又喝了一口，然後她把杯子遞迴給他。她抬頭看著他說：“喝不下了。”
賀淮安接過杯子的時候沒有猶豫。
他端起那杯還剩下大半的水，杯沿貼著自己的嘴唇喝完了剩下的部分——動作很自然，像是他早就知道她只會喝一小口，剩下的本來就是留給他的。
他喝完的時候喉結在吞嚥的動作中上下滾了一下，然後他把空杯放在床頭櫃上。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碰到櫃面，發出一聲很輕的、乾燥的脆響。
“新年快樂。”他說。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比平時低一些的質感，像是他剛剛喝下的那口水在喉嚨裡留下了什麼。“新的一年，做點快樂的事。”
顧清漪抬頭看著他。
他站在床邊，正好擋住了床頭燈的光線，她的面前是一個被燈光勾出暖色邊緣的輪廓。
她在微光中看到他肩膀到腰線的線條隔著一層深灰色的長袖睡衣布料被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明暗分界。
她眨了眨眼，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一些：“做什麼？”
賀淮安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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