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漪睜開眼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帶著一種清透的亮白色，像是被反覆過濾過的那種乾淨。
她躺在床上沒有立刻起來，望著天花板，眼前浮現出一個念頭——今天可以洗澡了。
整整一個月。
她己經整整一個月沒有好好洗過澡了。
被子上有奶漬的味道，睡衣袖口有汗水的痕跡，頭髮摸起來己經不是柔順的觸感了，她自己都能聞到身上那股混合了奶香、汗味和久未清潔的淡淡酸氣。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肩膀，皺了一下眉，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鏡子前面站定。
鏡子裡的人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寬鬆睡衣，領口己經被洗得微微變形，頭髮亂糟糟地堆在肩膀上。
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鎖骨上方那片皮膚，又收回手，轉身往浴室方向走。
五月還在睡，嬰兒床裡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
她走進去的時候先看了一眼嬰兒床的方向，那張很小的臉正朝著窗戶的方向側著，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關於什麼的夢。
她推開浴室門，擰開水龍頭。
熱水湧出來的那一刻她把手指伸到水流下面試了一下溫度。
她站在那裡，讓花灑流出的熱水先衝了一會兒地板，蒸汽正在慢慢地升騰起來，在鏡面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她脫掉睡衣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一些，她把它疊好放在旁邊的架子上，然後她走進水流下方。
熱水從她頭頂淋下來的時候，她微微仰起了頭。
水沿著她的頭髮滑落，順著她的額頭、鼻樑、下巴的弧度向下流淌，在鎖骨上方匯成細流。
她感覺到那層覆蓋在皮膚上整整一個月的黏膩正在被水流帶走，像一張正在被慢慢揭開的薄膜。
她擠了一泵洗髮水在掌心裡，揉開之後抹在頭髮上。
泡沫在她髮根處膨脹開來，她指腹沿著頭皮的弧度慢慢地揉搓著，從頭頂到後腦，又沿著脖頸的線條移動到髮尾。
她沖掉泡沫的時候，水流把那些淺白色的泡沫從她髮絲間帶走了，沿著她肩膀的弧度滑落到地板上，在排水口附近形成一圈正在消散的白色水痕。
她擠出第二泵洗髮水，又洗了一遍。
她衝完頭髮之後擠了護髮素塗在髮尾，然後開始洗身體。
沐浴露的香氣在蒸汽中散開，她彎腰洗過肩膀、手臂、胸口，她搓洗著小腹和腰側和腿。
她抬起手臂聞了一下，肥皂的氣味融合著熱水的蒸騰感，像是屬於她的味道，而不是被奶漬和汗液浸透的布料氣。
她又聞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一下。
她站在花灑下面衝了很久，久到蒸汽把整面鏡子都糊成了白霧，久到水溫開始微微變涼。
她關掉水龍頭的時候，浴室裡還瀰漫著熱水的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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