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看她站在櫃檯前面,手指在口袋裡捏了又捏,表情從期待變成糾結再變成失落,心裡明白了幾分。
他把那些貴重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回去,又從櫃檯下面拿出了另外幾樣,一方普通的石硯,幾支竹管毛筆,一盒素墨錠,一刀毛邊紙。
這些東西的品質比起剛才那批差了不是一星半點,石硯上的紋理粗糙,竹管筆的杆子粗細不太均勻,但價錢也確實便宜了不少。
“姑娘,這些是入門用的,”掌櫃的語氣和和氣氣的,沒有任何瞧不起人的意思,反倒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照。
“若是剛上手,先拿次品練練手也不礙事,等姑娘以後有所成就,再來買些好的,我這兒的東西跑不了。”
言午拿起竹管筆在毛邊紙上畫了兩道,筆尖有些分叉,紙面也不夠平滑。
普安平時用的筆墨算不上多名貴,他不是那種講究吃穿用度的人,但她看過他案上的那方硯臺,石質雖然不是極品,卻也細膩勻淨。
他的筆雖然不是什麼紫檀杆,但筆鋒從不分叉。
她要是送他這些次品,普安一定會收,說不定當場就研墨寫兩個字給她看,說很好用。
但他那方舊硯臺還在桌上擺著呢,新舊一對比,誰都能看出差距,送禮物送到比人家日常用的還差,那這個禮物送的就沒什麼意思了。
言午把竹管筆放回櫃檯上,朝掌櫃的擺了擺手,轉身走出了鋪子。
掌櫃的在她身後說了句“姑娘慢走”,還是和和氣氣的。
她沒有首接回去,走到鎮子邊上那條小河邊,在岸邊蹲下來,兩肘撐著膝蓋,兩手託著腮幫子,對著河水發呆。
河水不急不緩地淌著,水面上偶爾漂過一片柳葉,打著旋兒轉兩圈,又被水流沖走了。
現在的樣子確實有些潦倒,她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然後對著河水自言自語:“我怎麼這麼窮啊。”
一個路人從她身後走過,那人穿著長衫,手裡提著兩包點心,大概是在街上買東西回家的。
她看見蹲在河邊的言午,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臉上的表情苦巴巴的,像是餓了很久又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吃的,腳邊還擺著一根枯樹枝,大概是從路邊隨手撿的,看著孤零零的。
長衫路人站住了,她猶豫了一下,轉身去了街口的饅頭鋪,買了兩個熱乎乎的白麵饅頭,又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板,走到河邊,彎下腰,輕輕放在言午面前。
“吃吧,可憐的孩子。”
言午看著面前的兩個饅頭和幾枚銅板,懵了,她抬起頭,只來得及看到那個長衫路人的背影,走得很快,腳步匆匆的,大概是不想讓被施捨的人覺得尷尬。
“不是——”言午摸了摸自己的臉,轉頭對著河水照了照。
她在心裡叫了一聲520:“我看起來真的很像乞丐嗎?”
【相似度67%】
由於實在是囊中羞澀,言午決定自己做禮物。
桌上攤著一堆東西:一小截竹子、一把刻刀、一小塊磨刀石、幾縷從廚房馬嬸那裡討來的羊毛、一小碟米漿。
她把竹子放在手裡掂了掂,又舉到眼前對著窗外的光比了比,竹節首,竹壁厚薄均勻,敲一下聲音脆。
這是她從後山竹林裡挑了好幾天才砍回來的,普安的舊筆用了多少年,筆桿上的漆都磨沒了,她得挑一根能用得住的。
送禮的那天晚上,言午把貓頭鷹面具扣在臉上,毛筆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夾在胳膊底下,敲開了普安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