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瑤在對面坐下,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周嬸碗裡:“周嬸,您嚐嚐這個。排骨燉土豆,燉了一個時辰,爛了。”
周嬸低頭看了看碗裡的排骨,骨頭上的肉燉得微微脫骨,醬紅色的濃汁掛在肉上,油亮亮的。她咬了一口,肉爛而不柴,土豆吸飽了湯汁,綿軟入味,鹹香濃郁。她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睜大,扭頭看周大郎一眼——周大郎正悶頭啃一塊排骨,滿嘴醬汁,顧不上說話,只用鼻子“嗯”了一聲,表示“好吃”。
周石頭坐在他爹旁邊,沒怎麼說話,筷子也沒閒著。他夾了一筷子筍絲炒五花肉,筍絲脆嫩,五花肉煸得焦香,鹹鮮微辣,配著米飯正好。他嚼了嚼,筷子又伸過去了。
蕭瑤又端過那碟滷味,往周嬸面前推了推:“還有這個,嬸子嚐嚐。豬下水滷的。”
周嬸筷子頓了頓,夾了一片豬肚在嘴裡。她本來沒抱太大期待——豬下水這東西,村裡人大多不會弄,做出來一股腥味,她家偶爾弄一回也是勉勉強強。但這片豬肚一入口,她愣住了。沒有一點的腥氣,滷香滲得透透的,鹹淡剛好,口感細膩,嚼起來又帶一點恰到好處的韌勁。
周嬸嚼了兩口,沒嚥下去就開口了:“這真是豬下水?”
“嗯,豬肚。”蕭瑤夾了一塊豬心放進蕭珩碗裡,隨口答道。
周嬸又夾了一片大腸,嚼了嚼,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服氣,嘆了口氣:“你這丫頭,這手藝是從哪兒學的?這比鎮上滷味鋪子的還好吃。”
蕭瑤夾了一筷子青菜,面不改色:“瞎做的。”
周嬸看了她一眼,明知道這話不實在,也沒再追問。她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飯,又伸手去夾那塊滷大腸,嘴上嘟囔了一句:“你這‘瞎做的’,讓村裡那些婆娘們沒臉見人了。”
周嬸也不客氣,端起碗先扒了一口米飯,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周石頭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筷子卻沒停過。他舀了一勺排骨燉土豆的湯汁淋在米飯上,醬紅色的濃汁滲進米粒裡,白米飯染成了油亮的醬色。他扒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兩口,忽然抬起頭看了蕭瑤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好吃。”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扒飯,耳朵尖微微泛紅。
周大郎在旁邊哼了一聲:“你倒是多說兩個字。”
周石頭悶悶地補了一句:“真好吃。”
周嬸被他這副憨樣逗得首笑,夾了一塊滷豬肚放進他碗裡:“吃你的吧,少說兩句也沒人當你是啞巴。”
桌上的菜被一圈一圈地夾著,碗碟碰撞的聲音混著咀嚼聲、笑聲,小小的堂屋裡熱鬧得不像話。
飯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盤己經見了底。周大郎靠在椅背上,端著碗喝了口水,一臉滿足。周石頭還在扒最後幾口飯,把那碟滷味的湯汁拌進碗裡,一點不剩。
蕭珩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一臉滿足。
周嬸也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歇口氣。桌上杯盤狼藉,幾道菜全都見了底,連筒骨湯都被舀得乾乾淨淨。
“蕭丫頭,你這一頓飯,就是城裡的大酒樓怕是也沒這個好吃。”周嬸笑著搖頭。
蕭瑤勾了勾嘴角,放下筷子,順口問了一句:“嬸子,咱們村有沒有人家會做裡衣和被褥的?我想找人做幾身。”
周嬸一聽這話,馬上坐首了身子,把圍裙往膝蓋上一拍:“做什麼找別人?拿來我幫你做。又不是什麼大活,不費什麼功夫。”
蕭瑤看了她一眼:“好幾身呢,還有被褥,挺多的,怕耽誤嬸子功夫。”
“耽誤什麼功夫?”周嬸把手一揮,“你周叔白天出去打獵,我一個人在家也是閒著。被褥那東西,裁好了鋪上棉花,西邊一縫就行,費什麼功夫?裡衣更簡單,拿珩哥兒的舊衣裳比比,裁出來就是。你別管了,放我這兒,幾天就給你做好。”
蕭瑤張了張嘴還要說,周嬸一眼瞪過來:“你要是跟嬸子見外,那就是不拿嬸子當自己人。”
蕭瑤閉上嘴,沒再推了。她點了點頭,“那麻煩嬸子了,布和棉花都在東屋,您看著用。”
周嬸臉色這才緩過來,端起碗喝了口水:“這還差不多。”
周大郎在旁邊全程沒插話,低頭扒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周石頭也一樣,筷子夾著最後一塊滷豬肝,嚼得很認真,對他娘“攬活”這件事表現出了極高的專注度——或者說,極高的不參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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