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蕭珩正好在院子裡收衣裳,看見姐姐進來,忙接過揹簍,書也不看了,湊過來問東問西。蕭瑤把野果倒在盆裡,讓他自己去洗。
沒過多大會兒,院門被人輕輕叩了兩下。蕭珩跑去開門,門外站著剛才山腳那個小豆丁,懷裡抱著幾棵青菜,葉子翠綠,根上還帶著溼泥,一看就是剛從地裡拔的。小豆丁看見蕭珩,把青菜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要跑,聲音怯生生的:“母親讓我送來的!”
蕭瑤從屋裡出來,喊了一聲:“等等。”
小豆丁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猶豫著要不要跑。蕭瑤走進廚房,拿了一包桂花糕出來,蹲下來遞給他。
“給你。”
小豆丁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蕭瑤,伸手接過去,抱在懷裡,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然後一溜煙跑了,跑出院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頭也沒回地消失在村道拐角。
蕭瑤站起來,看了看地上那幾棵青菜,葉片肥厚,翠綠欲滴,根上的泥還沒幹。
蕭珩蹲下來撿起一棵,抬頭問:“小滿怎麼來了”
“回來的路上碰到李嫂子了。”
蕭珩“哦”了一聲,把青菜抱進廚房,舀水泡上了。母雞在牆角咕咕叫了兩聲,蕭珩頭也沒抬:“知道,等會兒給你拌點菜葉子。”
蕭瑤靠在門框上,看著弟弟一邊洗菜一邊跟雞說話。
晚飯是蕭瑤做的。一盤炒青菜,鮮嫩翠綠,油亮亮的,一口下去帶著青菜本身的清甜。一盤野菜炒雞蛋,野菜焯過水攥幹,雞蛋滑散,蒜末爆香後下鍋翻炒,只放了鹽調味,卻是最本真的鮮美。
姐弟倆簡單吃完,蕭珩端上來一盤洗得晶瑩剔透的果子——蓬蘽紅豔豔的,野櫻桃紫紅髮亮,水珠還掛在果皮上,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蕭珩先拈了一顆蓬蘽丟進嘴裡,汁水在舌尖炸開,酸酸甜甜的,眯起眼睛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又去拈櫻桃。蕭瑤也拈了一顆,慢慢嚼著。
兩人吃飽了,搬了椅子坐在院子裡,一人手裡捧著那盤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暮色己經完全沉了下來,深藍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有的密有的疏,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銀子,撒得不太均勻,但很好看。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氣,拂在臉上涼絲絲的,把白天的燥熱吹散了大半。
母雞早進了窩,縮在牆角一聲不吭。遠處的狗叫聲有一聲沒一聲的,叫了幾聲也歇了,整個村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地往下按,按進了深深的安靜裡。
蕭珩靠在椅背上,嘴裡嚼著櫻桃,眼睛望著天上的星星。蕭瑤坐在旁邊,手裡還拈著一顆蓬蘽,沒往嘴裡送,就那麼捏著,看著頭頂的星空發起了呆。
時間在這一瞬彷彿都慢了下來,慢到能聽見櫻桃核落在盤子裡那一聲輕響,慢到能分辨出遠處田埂上青蛙的叫聲是一聲長一聲短,慢到好像這個夜晚永遠也不會結束。
蕭珩把最後一顆櫻桃塞進嘴裡,嚼了很久,終於含糊地說了一句:“阿姐,今天不早了。”蕭瑤“嗯”了一聲,站起來,把空盤子端進廚房。蕭珩跟在後頭,打了水洗漱,姐弟倆各自回屋。
院門閂好了,灶膛裡的火早滅了,只剩幾顆火星子在灰燼裡明明滅滅。母雞在窩裡翻了個身,咕了一聲,又安靜了。月色如水,星光漫天,村子裡的人都睡了。
回了房間,閂好門,蕭瑤端著那盤櫻桃核閃身進了空間。
小樓裡的燈光柔柔和和的,靈田邊的藥草安安靜靜地立著,葉片在光線裡泛著油亮的光澤。她把櫻桃核倒出來,拈起一顆,在指尖轉了轉,釋放出木系異能。
翠綠色的光從掌心溢位來,薄薄的一層,像晨霧一樣包裹住那顆果核。果核輕輕顫動了一下,堅硬的殼上裂開一道細縫,一丁點嫩白的根尖探出頭來,怯生生的,像剛睜眼的幼鼠。蕭瑤看著那根細絲,皺了皺眉——太慢了。
她加大了異能的輸出。翠綠色的光濃了幾分,從薄霧變成了流動的液體,順著果核的紋路往裡滲。
根尖迅速伸長,扎進她手心裡的泥土,莖稈從裂縫中拱出來,嫩綠的,筆首的,頂著兩片還沒展開的子葉,然後第三片、第西片,葉片從嫩綠變成淺綠,從淺綠變成深綠,莖稈從細如髮絲長到筷子粗細,從一拃高躥到齊腰,又從齊腰躥到一人高,枝丫分岔,葉片層層疊疊地鋪開。
蕭瑤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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