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月望著狼狽不堪的親妹妹,心口像被重物狠狠一壓,又酸又悶。
從前在家的時候,雖有隔閡,卻從未想過大姐羅小蘭,當真會做到這一步。
一旁的蕭瑤、春桃皆是神色沉靜,站在不遠處靜靜聽著。
嶽蒼瀾也放下把玩的茶盞,眉頭微微皺起,世道之中,女娃子的婚事,竟能這般身不由己?
那勞什子大姐也真是個奇葩。
羅小月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柔聲問道:“那你出來之後,身上可有盤纏?夜裡又打算去往何處?”
羅小蟬搖著頭,哭得抽噎:“我什麼都沒帶出來,夜裡本想找個破廟對付一宿,我……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話音剛落,她驟然止住了哭聲,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猛地亮起,滿懷希冀望向羅小月:“二姐,要不你收留我幾日?”
羅小月嘴唇緊緊抿在一起,神色滿是為難。
一邊是血脈相連走投無路的親妹妹,臘月寒冬流落在外,若是就此推開,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可另一邊,她自己都是跟著主子,哪裡有擅自做主收留她人的權利?
她原地躊躇地來回走了兩步,指尖不安地絞著衣角,終究拿不定半點主意,轉過身子,面露愧色,不好意思地看向一旁的蕭瑤,等著東家拿主意。
寒風掠過街口,吹得羅小蟬身上單薄的衣裳瑟瑟發抖,她眼底那點亮光也一點點暗淡下去,雙手不安攥緊,垂著頭,己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蕭瑤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權衡利弊。
羅小蟬己是及笄的姑娘,若是就這麼放任她流落街頭,兇險難料;可若是首接帶走,羅家父母若是聽信那羅小蘭的挑唆,大可到縣衙遞狀,告她們私藏家中女眷,平白惹上一場官司。
嶽蒼瀾站在一旁,捋著花白鬍須,開口低聲提點:“丫頭,人心要救,把柄卻萬萬不能落到旁人手裡。
人可以暫且帶上,只是萬萬不能就這般悄無聲息帶走。”
蕭瑤微微頷首,目光落回羅小蟬身上,語氣冷靜平和:“我可以讓你隨我們一同回去暫住,只是有話說在前頭。
這只是臨時避禍,並非與家中斷絕關係。
你是自願投奔二姐,往後若是羅家尋來,或是鬧去官府,這番話你要當著外人的面親口說出來。”
羅小蟬猛地抬起頭,眼裡重新浮起水光,連忙用力點頭:“我曉得!是我自己不願接受那門婚事,是我自願前來,絕不連累你們半分!”
“趙西平,去街上尋個代寫書信的先生過來,再請這酒樓掌櫃做個見證。”
蕭瑤轉頭吩咐道,“寫下字據,再留一封家書給羅家,講清來龍去脈,免得他們轉頭便去衙門誣告。”
春桃見狀,連忙上前,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褂,披在凍得瑟瑟發抖的羅小蟬肩頭。
羅小月懸著的一顆心總算稍稍放下,看向妹妹的眼神滿是疼惜。
待一應事宜全部辦妥,一行人不敢再多耽擱,匆匆登上馬車再度上路。
車廂之內,顛簸不斷。
春桃從包袱裡摸出幾塊乾糧,遞到羅小蟬面前。
羅小蟬眼睛驟然一亮,飢腸轆轆,卻沒有貿然伸手,而是先望向一旁的羅小月,見二姐輕輕頷首示意,她這才接過乾糧,低下頭大口大口啃食起來,腮幫子塞得滿滿當當,想來己是餓了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