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闕先生之守印紀》第4章 儒商錢通海(1)

作者:雅少公子·2小時前

祠址之行後第三日,柳夫子接到了一張帖子。

帖子燙金,落款是通匯天下海晏分號大掌櫃,錢通海。帖上說得客氣:聞文昌巷新來一位柳先生,學問好,棋也好,錢某附庸風雅,備了一桌薄酒,請先生過府一敘。

“來了。”楚闕把帖子在指間轉了半圈。

一個賃小院開蒙學的窮夫子,進城不滿半月,驚動了東海第一票號的大掌櫃——這帖子本身,比帖子上的每一個字都響。

雷一鳴緊張起來:“師父,是不是我們探祠址,被人看見了?”

“未必是祠址。”楚闕道,“為師這半月,訪了三家書肆,抄了一份卷宗,贏了兩個府學先生的棋——一座城裡所有不尋常的小事,最後都會匯到錢莊的櫃檯上,這是錢的天性。他未必疑心什麼,只是這座城裡進來一隻新鳥,他這樣的人,習慣聽一聽叫聲。”

他把帖子收好,撣了撣洗得發白的儒衫。

“那就叫給他聽聽。”

錢府在城東,園子修得精巧,一水的江南格局,偏又處處用海貨點綴——珊瑚為山,硨磲作盆,連影壁上都嵌著一整扇巨貝。錢通海五十上下,圓臉團團,笑口常開,握著柳夫子的手一口一個“先生”,熱絡得像失散多年的同窗。

酒過三巡,話入正題——入得極自然,像隨口一提:

“先生遊學四方,見多識廣。敝城這些年,商路是越走越寬了,就是邪性事也多——去年南邊聽滄祠遭了海難,先生可聽說了?滿門數十口,一夜之間,嘖嘖。”

“聽學生們說過。”柳夫子夾了一箸魚膾,嘆道,“天威難測。只是錢掌櫃,恕在下書生迂腐,有一事不明——在下前日翻縣誌,見那聽滄祠立祠八百年,歷代潮災都有記載,大的十七回,小的不計其數,祠皆無恙。怎麼偏偏去年這一回……”

“先生連縣誌都翻了?”錢通海撫掌大笑,“果然是做學問的人!”笑聲爽朗,眼底的光卻幾不可察地緊了一緊,“要不怎麼說天威難測呢。八百年不塌,塌就塌個乾淨——先生,這世上的事,經不起算的。”

“掌櫃說的是。”柳夫子舉杯,“經不起算——所以在下就愛算算不清的賬。譬如這一筆:祠塌了,人沒了,可在下聽聞,滄家在貴號,原是有往來的?如今這戶頭……”

桌上的氣氛,極輕微地滯了一滯。

“先生訊息靈通。”錢通海笑容不變,慢慢給他續酒,“做過幾筆小往來,早年的事了。戶頭麼——人都沒了,按號裡的規矩,封存唄。先生問這個做什麼?”

“做學問。”柳夫子一臉的書生氣,認認真真道,“在下正在寫一篇《海隅風物考》,聽滄祠八百年,是要單立一章的。祠裡的祭器、族譜、賬目,但凡有一星半點存世,都是史料。掌櫃若能行個方便……”

“哈哈哈,先生這份痴,錢某佩服!”錢通海舉杯一飲而盡,笑得前仰後合,“容錢某查查,查查——來來來,喝酒,喝酒!”

賓主盡歡而散。

迴文昌巷的路上,夜風微鹹。雷一鳴提著燈籠在前頭走,忍到巷口,終於忍不住回頭:

“師父,我在廊下看了他一晚上。他臉上的表情都是自己的——可是有三回,不對。”

“哪三回?”

“你說‘縣誌’的時候,你說‘戶頭’的時候——還有送客的時候,他笑著說‘先生慢走’,眼睛卻先看了一眼你身後的我。”孩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師父,他不是在看學生。他是在**數人頭**。”

楚闕走在燈籠的光暈裡,慢慢地點了點頭。

“數吧。”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明天的功課,“我們也數完了——他園子裡當值的護院一共十一個,八個是莊稼把式,三個走路腳跟先落地;他書房的窗後頭坐著一個記錄的人,筆很快;他給我續的第二盞酒裡,多了一味南邊的‘話多草’,無毒,只是讓人話密——為師替他換到痰盂裡了。”

雷一鳴瞪圓了眼睛。

“一鳴,記住今晚。”楚闕負手,望著巷子深處自家小院那一點燈火,“這位錢掌櫃,比望川的辛九枯客氣一百倍,也比他深一百倍。辛九枯是刀,這一位——是櫃。刀傷人見血,櫃吃人的時候,賬面上乾乾淨淨。”

“那我們……”

”。市開市蜃——到,心放他到。琅琅聲書得天每就們我,聲的鳥新聽要他“,常如氣語,門院開推闕楚”。書教續繼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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