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闕先生之守印紀》第5章 海上有市(1)

作者:雅少公子·1天前

五月初,海晏城起了一陣風。

風是從茶館裡刮起來的:說是**蜃市**要開了。

雷一鳴頭一回聽見這個詞,是豆腐坊的順子說的。孩子們放了學蹲在碼頭看卸貨,順子咬著耳朵,說得神神秘秘:“俺舅說的!海上有個市,開在蜃樓裡!沒有準地方,沒有準日子,蜃公吹螺,市就開了——買賣散了,樓一收,海上什麼都沒有!官府管不著,水匪不敢搶,天底下最邪性的貨,都在那兒出手!”

“騙人。”綢緞莊的少東家嗤之以鼻,“海市蜃樓是水汽,我爹說的。”

“水汽能做買賣麼?!”順子急了,“俺舅十年前跟船去過一回!他說那樓是真的,踩上去梆梆響!他還說——”他把聲音壓到最低,“這一回市上有大熱鬧:有人掛了天價的收單,收**聽滄祠的舊物**!一件祭器抵一條船!好些亡命徒下海摸祠址,摸上來的藤壺殼都有人當寶貝買!”

當晚,“小滿”把這些原原本本學給了師父。

楚闕正在燈下襬棋——那盤半錢棋近來添了新子:空祠的樁、鹽花、灘塗上的溼影、錢通海的櫃。聽完,他拈起一枚新的半錢,擱在棋盤靠海的那一側。

“收聽滄舊物。”他緩聲道,“出這收單的人,和我們找的是同一樣東西——滄家的下落。祭器族譜古圖,樣樣都可能藏著‘歸陰之路’。他找不到活人,就掘舊物,撒天價,讓全東海的亡命徒替他打撈。”

“是錢掌櫃背後的人?”

“八成。”楚闕的指尖又拈起一枚,懸著沒落,“可還有一個人也會去——一鳴,你還記得望川黑市那樁懸案麼?雷紋古匣,滿場刀客眼皮底下,被人截了胡。”

雷一鳴眼睛一亮:“竊塵樓主!魯掌櫃信裡說,他往東邊來了!”

“帖到誰家,誰家藏著腌臢事。”楚闕把那枚半錢輕輕落下,與“收單”那枚並排,“天價收單一掛,就是把‘腌臢’兩個字寫在了海面上。這位樓主要是不來,才怪。”

他望著棋盤上那兩枚並排的錢,忽然笑了笑:

“蜃市這一場,買主、賊、我們——三路人找同一樣東西。熱鬧了。”

蜃市未開,麻煩先上了門。

五月初六,柳夫子的私塾來了個不速之客:一個六十多歲的漁家老婦,海風把臉吹得像老船板,一進院就要跪,被楚闕一把扶住。

老婦是城南北灘村的,姓阮,村裡人叫她阮阿婆。她的來意,磕磕絆絆說了半晌才說清:

“先生,村裡人說,您是外來的先生,學問大,心善,肯管閒事……先生,求您替俺們寫張狀子——不,狀子遞過了,官府不收……先生,求您給指條路!”

北灘村的事,是這一個月海晏城南所有漁村的事:**海沙幫在挨村“請人”**。

“他們要打聽一戶人家。”阮阿婆的手絞著衣角,指節發白,“姓滄的。凡是跟滄家沾過邊的——給祠裡送過魚的,幫祠裡修過船的,早年結過親的——都被‘請’去船上‘吃酒’。去了的,回來就閉嘴,見人就躲;有兩個嘴硬的,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船就翻了。官府說是風浪。先生,五月的近海,哪來的風浪!”

她說到這裡,渾濁的眼睛裡滾下淚來:

“俺家老頭子,年輕時候給聽滄祠當過二十年船工。前日海沙幫的人來村裡問名字了,問到了他……先生,他一把年紀,經不起‘吃酒’。可他犟,說滄家於俺家有恩,恩人的事,爛在肚裡也不能吐。俺勸不動,只能來求先生——先生見多識廣,給指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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