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闕先生之守印紀》第31章 鰲背過中秋(1)

作者:雅少公子·3小時前

宴到一半,滄承海端著酒站起來,咳了一聲,滿場安靜。

“今夜雙喜。”老家主的嗓門洪亮,“一喜,鰲好了!二喜——老朽前日才知道,我們雷家的小恩公,生辰就在八月!人在海上,家去得遠,可生辰不能不過——一鳴,過來!”

雷一鳴被推到場心,滿臉通紅。

十一歲了。去年這時候,他在斷龍原的暗縫裡,跟著一個“死”了的師父啃幹餅;前年這時候,鎖雷祠還在,爹還會在他生辰這天多添一勺臘肉。今年,他站在一隻八百歲的鰲的背上,被四十七口滄家人、三十一位鱗衛、一個賊、一條鮫人和一位師父圍在當中,手足無措。

滄念潮第一個上前,塞給他一樣東西:一枚深海青的珠子,用紅繩打了絡子——絡子的結法,是九結。

“我打的。打了三晚上。”少年彆彆扭扭地說,“環是你家的信,鈴是我家的信。往後——”他伸出手,掌心躺著另一枚一模一樣的珠子,絡子同款,“**你揣我一顆,我揣你一顆。九族的結,從咱們倆這兒,再打起來。**”

兩個孩子當著滿場人,鄭重其事地換了珠子。白棲遲在旁邊看得直樂,起鬨要喝“結義酒”,被祝老一煙桿敲了手背——鮫人不知何時也學會抽菸鍋了。

夜深,宴散。雷一鳴揣著兩顆珠子(自己那顆和換來那顆他都要揣,誰也說不通他),跑到鰲首,對著那兩道溝壑,恭恭敬敬作了個揖:

“老人家,今天的月團,給您供了三個在祠裡。”

溝壑深處,古老的眼瞼睜開一線。而後,整片靜海輕輕一湧——一道三尺高的浪,繞著鰲背,溫柔地轉了整整一圈,像一隻巨大的手,在替一個十一歲的孩子,拍了拍生辰的背。

月上中天時,警戒線上出了一樁小事。

西面浮標鈴陣外,撈起一截綁著油布包的流木。油布裡三層裹著一張紙——紙的邊緣焦黃,帶著煙火氣,像是從什麼爐膛邊上搶出來的。

紙上沒有落款,字跡粗拙,錯字連篇,可畫的東西讓白棲遲瞳孔一縮:**一張陣點陣圖**。四十七條船的泊位、旗艦的位置、換崗的時辰——還有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大船肚子裡裝的不是兵。是鐵棺材。四十口。每一口都在滴水,滴的水是黑的。搬棺材的人回來就病,病了的人就再沒見過。**

**幫裡的弟兄好些都怕了。龍頭也是被逼的。**

**先生,俺沒臉求你什麼。俺就是把俺看見的,給你送來。**

**——北灘村的賬,俺記著。**”

藥廬裡,楚闕就著燈,把這張從火裡來的信看了三遍。

“缺耳朵的那個。”白棲遲在旁邊嘖了一聲,“荒島上放下的六個裡頭,就他上船前回頭看了你三回。夫子——你那筆‘虧本賬’的利息,到了。”

“利息比本金厚。”楚闕把信壓在案上,指尖點著“鐵棺材”三個字,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冷下去,“四十口,滴黑水,近者病——樓主,青綃在機關鯨腹裡聽見的‘睡著的東西’,有數目了。”

他望向窗外。中秋的圓月懸在靜海之上,明晃晃的,把霧牆外那一線艦隊的燈火,照得無所遁形。

“三天。”他說,“該把最後的賬,擺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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