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小院的第三天，林薇安早上醒來的時候，胃裡沒有翻湧。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她翻了個身，顧宸熙還睡著，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很沉。
她輕輕把他的手臂挪開，起身下床，站在洗手檯前刷牙，牙刷從後槽牙移到門牙，又從門牙移到後槽牙，一整刷完，胃裡安安靜靜，她驚訝居然沒有乾嘔，胃裡更沒有翻江倒海。
她含著滿嘴泡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還是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嘴唇有些幹。她吐掉泡沫，漱了口，對著鏡子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她走出洗手間，顧宸熙還沒醒，她站在床邊看著他，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開的，睫毛垂下來，比白天看著年輕許多。眼下那圈青黑比上週更深了，她站在那裡看了他一會兒，幫他掖了掖被角，轉身下樓。
——
院子裡，桂花樹還沒開花，但葉子綠油油的。她沿著石板路慢慢走，從院子這頭走到那頭，又走回來。走了幾個來回，腳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要留意腳下的青苔。
牆角那叢繡球花開得正盛，藍紫色的一大團一大團擠在一起。她蹲下來聞了聞，沒什麼味道，胃裡沒有翻湧。她摘了一小朵放在手心裡，花瓣薄薄的，沾著露水。
王姐和吳媽在廚房忙活著，王姐從廚房探出頭，看到林薇安在院子裡，說：“太太您怎麼起這麼早？”吳媽聽到也探出頭來說：“早飯還得一會兒才能好，要不要先喝點燕窩粥墊墊肚子？”
林薇安說：“沒事，不著急，我不餓，我先走走。”吳媽點了點頭，繼續做早餐，王姐做好了，看了眼監控，佑佑還沒起，她趕緊去熱水奶。
林薇安把手心裡那朵繡球花放在石桌上，繼續在院子裡慢慢走。她己經好幾周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走過了，從確診懷孕開始就吐，吐完就餓，餓完就睡，像一臺失控的機器。現在這臺機器的某個齒輪似乎卡對了位置。
回到屋裡，佑佑剛醒，被王姐抱下樓，看到她，眼睛一亮，從王姐懷裡掙扎著要下來。腳一沾地就噠噠噠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喊“媽媽”。
林薇安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說：“媽媽今天不吐”。
林薇安愣了一下，笑了，說：“媽媽今天不吐”。佑佑滿意地點點頭，跑去拿小汽車了。她看著他蹲在爬行墊上把那些小汽車一輛一輛排成隊的背影，不知道這個小傢伙是怎麼判斷自己不吐的，也許是從她起床時走路的腳步聲，也許是她蹲下來抱他時沒有皺著眉，也許是母子連心吧，這個答案是林薇安最喜歡的一個。
——
吳媽從廚房端出早餐，兩屜小籠包，一碗燕窩粥，一碟酸黃瓜，一盤蔬菜沙拉，兩個茶葉蛋和一杯鮮奶。林薇安在餐桌前坐下來，先喝了一口燕窩粥，嚥下去，等了等，胃裡沒翻。又喝了一口，再等，還是沒翻。
她又夾起一根酸黃瓜咬了一口，酸味在舌尖炸開，胃裡很安靜。她又夾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美味的湯汁流了出來，一點也不膩，她又吃了三個，把那碗燕窩粥喝了大半，又吃了半根酸黃瓜，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陳姐。
吳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眼眶有點紅，說：“太好了，太好了，今天沒吐。”
林薇安笑著點頭，說：“好吃。”
吳媽點了點頭，笑著轉身進了廚房。
——
上午，顧宸熙準備去公司開會。出門前，林薇安坐在沙發上抱著佑佑念繪本。他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說：“今天公司有個會，可能得晚一點回來。”
林薇安抬頭看著他，“什麼會？”
顧宸熙頓了頓，說：“是之前新能源專案。”
林薇安愣了一下，“那個專案不是暫停了嗎？”
顧宸熙說：“重啟了。”
她放下水杯，側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她記得這個專案——就是去年那塊地的事，周尋、華盛、還有那個新加坡女人。
顧宸熙說：“其實一首沒有完全停，只是招標放緩，各方都在等政策明朗。最近上面鬆了口，專案重新啟動了，幾家有資格參與的公司己經開始接觸。”
林薇安沉默了片刻，又問：“那周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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