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安在清晨醒來。
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亮透，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線。
她側過頭，看到晨光落在地板上的位置比昨天又偏了一些。那道光的輪廓正在向她靠近，不是她在向它移動，而是光在用自己的速度向她靠近，而她己經學會了辨認那道光的邊緣正在以什麼速度變寬。
她把手搭在肚子上，感覺到佐佐正在動。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她的觸碰正透過那道正在變寬的縫隙傳入深處，像一隻正在透過聲音辨認方向的小動物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確認她還在那裡。伊伊也醒了，力道很輕，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
她開始習慣這種變化了——不是習以為常，是接受，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辨認出光的邊緣，不是因為它變亮了，是因為她己經學會了辨認那道光的形狀。
她用手託著腹底慢慢坐起來。現在每一次起身都需要先把身體側過來，用手肘支撐，然後把腿挪到床沿，最後用手撐著床墊才能站起來。每一寸移動都在向身體的極限打探。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棵銀杏樹。那些芽苞正在變鼓，排布得並不整齊，像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尚未落定的種子。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但她開始覺得那道光的邊緣正在變寬，而她正在那道光的延長線上等著。
她走進衣帽間，站在穿衣鏡前側過身看自己的肚子。弧線己經變得非常具體，皮膚被撐得薄薄的，能看清底下蜿蜒的血管紋路。肚臍完全突出，像一個正在向上生長的小小山丘。
伊伊正在動，位置偏左，力道柔緩，像一段正在反覆排練的和絃，首到確認自己的活動軌跡被媽媽發現了為止。每當林薇安摸了摸屬於她的那個小鼓包，說一句“伊伊最乖了”，她就會安靜下來。
林薇安用手託了託腹底，感覺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正在下墜，身體正在以她無法忽視的方式提醒她：時間正在被壓縮。
不是恐慌，是確認。
她知道自己正在靠近一道邊界，那道邊界還沒有完全清晰，但她己經能感覺到它的輪廓正從水霧中緩慢浮現。
她慢慢走到佑佑的房間門口，王姐己經給佑佑穿好衣服了，他正抱著奶瓶躺在小床上喝奶，王姐守在一旁，她沒有叫他，只是安靜地扶著門框看著他小小的身影。
過了一會兒，他喝完了，舉起奶瓶衝著王姐晃了晃，“喝完啦！”
王姐說：“佑佑真棒，一會兒咱們等媽媽起床再一起吃早餐去。”
佑佑似乎是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喊了一聲：“媽媽。”
然後他自己就從小床上爬了下來，光著腳走過來，站在床邊，把小企鵝舉到她面前說：“媽媽，它想你了。”
林薇安接過那隻小企鵝，捏了捏它的肚子，“它說什麼了？”
佑佑說：“它說媽媽今天好不好。”
林薇安蹲不下來，只能彎下腰，一隻手撐著床沿，湊近他的臉：“那你告訴它，媽媽今天挺好的。”
佑佑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又縮回去了，像在確認那個弧線還在那裡，然後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
於嵐己經坐在餐桌前了，她面前的粥碗己經喝了一半，手裡攤著一本設計雜誌，但她沒有在認真看，只是把雜誌翻到某一頁，目光落在那一頁上，卻沒有移動。
林薇安走進去的時候，於嵐放下雜誌看了她一眼：“今天醒得比昨天早。”
林薇安在她旁邊坐下：“嗯，佐佐先醒了，他最近動的更厲害了。”
於嵐笑著說：“他個頭大了，所以動得更歡了，挺好的，說明他很健康。”
林薇安說：“我覺得也是，伊伊就很乖，我能感覺到她會是一個軟軟糯糯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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