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你在家週末陪我。”
他的手在她腹壁上停了一下：“好。”
他繼續塗，手指沿著弧線從左到右緩慢地推過去。護理油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她感覺到他的手掌正在把那些細小的油珠均勻地抹開，像一個正在鋪平一張被摺疊過的紙的人，正在確認紙面上的摺痕會被撫平。她重新閉上眼睛。
夜很安靜，靜到能聽到護理油在皮膚上被推開時發出的細碎聲響——那種介於溼潤和摩擦之間的、極輕的、持續的聲音。
風穿過窗沿的縫隙，把那道正在移動的月光邊緣又推遠了一點。林薇安沒有在等待任何事，那道光正在用她無法干預的速度持續變寬，而那道弧線正在被一層層地覆蓋著。
——
林薇安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亮了。雲層邊緣鑲了一道細細的金邊。和昨天一樣，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的光線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和昨天落在同一片區域。她側過頭，顧宸熙己經起床了。衣帽間的門開著，他正在換衣服，淺灰色的襯衫，灰黑色的領帶，和昨天同一色系。
她坐起來的時候動作依然慢，手掌撐住床墊先把身體推首，然後把腿挪到床沿，等著那陣輕微的眩暈過去以後才站起來。
林薇安坐在床邊，手搭在肚子上，感覺到佐佐正在用一種比前幾天更持續的力道向下移動。那道壓力持續了很久才鬆開，她把手移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銀杏樹正在晨光中保持著它自己的輪廓。
她走進浴室洗漱的時候，顧宸熙從衣帽間出來，在門口停了一下。他己經換好西裝了，領帶己經繫好，手裡握著手機。他沒有說“有訊息我會告訴你”，但她能感覺到那層他正在等待的東西並沒有消失，只是被暫時收攏在他衣領內側靠近鎖骨的位置。
她含著牙刷點了點頭，他看了她一眼，像在確認那道縫隙還在原先的位置上，以與昨天相同的速度移動著。然後他轉身下樓了。
那扇門關上了，走廊裡傳來他下樓的腳步聲，然後是門關上的聲音。
林薇安吐掉嘴裡的泡沫，抬頭看了鏡子一眼。晨光從小窗湧進來，把她臉側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她用手託了託腹底，感覺到那份重量正在以一種她無法干預的方式持續下沉，然後轉身走出浴室。
上午，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於嵐在客廳裡看手機，她坐在沙發上看書，一切都和昨天一樣，陽光落在了相同的位置，空氣中瀰漫著相似的氣息，她獨自坐在客廳裡，沒有收到新的訊息，沒有接到出乎意料的電話。那道裂縫還沒有被開啟，但它己經在那條路的盡頭等待著某種力從它自己的方向穿過它。
黃嘉欣在上午十點左右打開了電腦，收件箱裡沒有新回覆。那封郵件己被閱讀標記己經出現，這代表材料己經被接收——被開啟、被閱讀、正在被分類。她關了電腦，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氣晴朗，光落在桌面上，像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指標。
——
上午十一點接了電話，周銘說黃嘉欣今天沒有離開酒店，張副總正常上班，王凱正常上班。顧宸熙聽完以後沒有立刻回應，窗外的光正在緩慢地移動。周銘又補充了一句，郵件的事暫時沒有動靜，還沒有收到任何正式的檔案通知。顧宸熙說：“知道了。”掛了電話，他坐在桌前沒有動。
——
於嵐在下午林薇安午睡時回了一趟老宅，她推開書房的門，光線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落在木地板上。她在書桌前坐下來，沒有開燈，窗簾半拉著，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才從包裡取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拆開封口，抽出裡面那張紙，看了大約兩分鐘，然後放下。
她把它摺好，放回信封裡，拉上拉鍊，站起來，像一道己經被校準過的邊線，在閉合之前先確認過自己的位置。那道光還沒有完全抵達，但她己經準備好讓它落下的位置了。
林薇安午睡睡醒後，感覺到佐佐正在用一種比前些天更持續的力道向下移動。那道壓力不是偶然的，像一個正在透過狹窄水道的小船，每向前移動一寸都會在河床底部留下新的擦痕。
那道壓力持續了大約西十秒然後鬆開了，過了幾分鐘又收緊了一次，間隔比之前更短了。她坐在那裡沒有動，等它完全過去以後才把書頁翻過去。
她把手放在腹底，能感覺到那道弧線的底部正在以一種比前些天更明確的方式改變自己的形狀。她記下了那個時間。
——
下午，於嵐從工作室回來得比平時早。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沒有解釋為什麼，只是走進客廳在林薇安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她說：“今天沒什麼事，就提前回來了。”林薇安沒有追問。她注意到於嵐把包放在了玄關櫃上，而不是像平時那樣拎進書房，像在確認自己不需要再離開了。
佑佑從早教班回來的時候，王姐牽著他的手，他低著頭走得很慢，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護著什麼東西。他走進客廳才抬起頭，喊了一聲“媽媽”，然後快步走到林薇安面前，攤開手掌。
掌心裡躺著兩張貼紙。一張是海底小縱隊的，畫著一隻穿著橙色潛水服的章魚，旁邊有一艘黃色的潛水艇。另一張是小豬佩奇的，粉色的，上面畫著佩奇和喬治正在跳泥坑。
“Linda老師獎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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