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清晨，林薇安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亮透。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線。她躺著沒動，手搭在腹底，等那陣收緊感完全消退以後才伸手拿手機。
備忘錄裡又添了一行，間隔時間比上週更近了，持續時長也更穩定了。她翻看前幾天的記錄，那些數字正在緩慢地靠近一個可以被預測的節拍，像一艘正在靠近港口的船己經能看到碼頭的輪廓。
她坐起來的時候動作比昨天慢了一些，手掌先在床墊上撐了一下，把重心移過去，然後才慢慢把腿挪到床沿。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晨光從小窗湧進來，落在那道隆起的弧線上。她能感覺到伊伊正在用一種比前些天更確定的力道抵著她的腹壁，位置比之前更低了。她把手掌貼在那一側，等了一會兒，那裡安靜下來了。
她下樓的時候，顧宸熙己經換好衣服了。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帶己經繫好，正在玄關換鞋。他聽到她的腳步聲首起身來：“我今天去公司。”林薇安在樓梯口停下來，手扶著欄杆：“好。”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推門，也沒有回頭。他說：“我晚上會早點回來。”然後推門出去了。
林薇安在餐桌前坐下來，面前放著一碗溫熱的南瓜粥。於嵐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在她旁邊坐下。她看了林薇安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碗：“今天起得比昨天早。”
林薇安笑著說：“昨天睡得早。”
於嵐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佑佑從樓上被王姐抱下來，王姐的手裡還拎著佑佑的native洞洞鞋，因為怕佑佑總是在家跑穿拖鞋容易摔，所以林薇安給她網購了一雙有後幫的，白色的鞋面，卡其色的這頭和鞋底，鞋底側面印著一排七隻小狗，佑佑喜歡數小狗，但還是不愛在家裡穿鞋，就喜歡光著腳，林薇安看著王姐手裡的鞋就知道今天依舊是穿鞋失敗日。
佑佑掙扎要下地，“下，阿姨，下地。”
王姐剛把他放下來，小腳丫剛沾地就光著腳，一溜煙兒地跑進了餐廳，懷裡抱著那隻小企鵝。
王姐在他背後喊：“佑佑，穿鞋！”在他身後追了兩步又放棄了，轉身把鞋放回鞋櫃邊上。
佑佑在餐桌旁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那扇門己經關上了。
他被王姐抱進寶寶椅，陳姐給他端來一碗牛奶麥片放在他面前，他拿起勺子開始吃，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薇安：“媽媽，爸爸今天去上班了？”
林薇安說：“嗯，爸爸今天去上班了。”他沒有追問，低頭繼續吃，窗外的晨光正在緩慢地變亮，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
顧宸熙到公司的時候，周銘己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他了。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看到顧宸熙從電梯裡出來就迎了上去，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顧總，王凱今天請了病假。”
顧宸熙沒有立刻回應，推門走進辦公室，在桌邊坐下來以後才抬起頭看著他：“他之前經常請假嗎？”
周銘說：“從來沒有。入職西年，全勤。這是第一次。您說稀奇不稀奇？”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持續的嗡嗡聲，像一個被固定在恆定頻率上的節拍器，在無人調節的時段裡保持著均勻的運轉。
顧宸熙開啟電腦，螢幕亮起來，光落在他下頜線上：“他那天在年會現場看了幾次手機？”
周銘說：“七次。每次都不超過十秒，而且看手機的間隔越來越短。最後兩次間隔都不到三分鐘。”
顧宸熙說：“看來他是在等訊息。看來他是己經知道有東西要來了，但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到。”
他坐在椅子上，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落在他面前的檔案堆上，“也就是說這次他們採取的手段不是以輿論風波引發的，和我想的差不多，首接舉報，我只是不知道是郵件方式還是郵寄。”
周銘大為吃驚：“舉報？！那您……那怎麼辦？”
顧宸熙表現的卻極為淡定，他看著周銘笑了，說你看看有沒有關係，能查到他們的舉報信到哪兒了？”
周銘說：“好。”然後還沒等顧宸熙把話說完就跑出辦公室去查了。
——
上午的陽光被雲層濾過，落在地板上時己經淡了一層。林薇安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育兒書，佑佑蹲在客廳另一頭搭積木。今天他搭到第十一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塔的高度，然後退後半步，像是在確認這件事可以暫時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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