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正在沉入夜色，路燈剛剛亮起來。兩輛車一前一後停在酒店門口，司機己經為林薇安拉開了車門。
顧宸熙自己開啟車門先下車，然後走到林薇安那側車門旁邊，一隻手搭在門框上護著她的頭，一隻手伸到林薇安手邊，讓她借力，在她伸出腳探出頭的同時，另一隻手扶在她腰後。
於嵐下車站在第二輛車旁，看著林薇安下車後，才先一步走進了大堂。
浦東香格里拉酒店的頂樓宴會廳，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燈光經過無數次的折射之後變得溫潤而均勻，落在每一張鋪著絲綢桌布的圓桌上，落在每一隻被反覆擦拭過的水晶杯上，也落在每一個正在入場的人身上。
舞臺上的背景板是深藍色的，上面沒有印任何文字，只有一道弧形的光帶橫跨整個畫面，像一輪正在升起的月亮的邊緣。
經過簽到臺時，林薇安感覺到那些正在注視的目光。她沒有側頭去看，只是繼續往前走，裙襬的邊緣在地面上輕輕掃過，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薇安挽著顧宸熙的手臂站在宴會廳入口。月光白的裙襬垂落在地面上，邊緣的珠光面料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領口的深V設計恰好停在鎖骨下方，那顆水滴形的鑽石在她微微垂頭時輕輕晃動。她感覺到那枚銀質胸針隔著禮服面料貼著鎖骨內側，像一片被焐熱了的葉子。
她側過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靠窗那張桌子上。於嵐坐在那裡，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改良旗袍，領口彆著一枚她很少戴的翡翠胸針。她沒有看林薇安，也沒有看顧宸熙，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還沒喝過的茶。
林薇安收回目光。顧宸熙的手在她手臂上停了一下，他說：“走吧。”
他們在主桌落座。雨霏在不遠處另一張桌子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正低頭看手機。蘇曉己經坐在她旁邊了，正側過頭和雨霏說著什麼。
宴會廳裡的喧鬧聲像一層薄薄的毯子蓋在每個人身上。林薇安坐在顧宸熙身邊，感覺到那層聲音裹著她，溫暖而乾燥。
她喝了一口水，沒有去看時間。佐佐正在用一種緩慢的、持續的力道抵著她的腹壁，像一道尚未成形的節拍，正在用自己的節奏尋找一個可以落腳的位置。
——
七點半，顧宸熙上臺致辭的時間到了。他沒著急站起來，而是側過頭看了林薇安一眼，然後移開目光，站起來，走上臺階。
他站在話筒前，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手裡那份己經反覆看過很多次的講稿上。他沒有把講稿放在講臺上，而是拿在手裡，像在確認它仍然可以被信任。
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然後開口了，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平穩而清晰地鋪滿整個宴會廳：“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顧氏的年會。過去一年，顧氏做了很多事，也經歷了一些事。有些事在明面上，有些事在底下。”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孔，“但不管在明在暗，顧氏都沒有停下來過。”
臺下響起掌聲。
林薇安坐在主桌，沒有鼓掌，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第三排右側那張桌子停了一瞬——張副總坐在那裡，正抬起頭看著臺上的顧宸熙，臉上掛著笑，但沒有鼓掌。
顧宸熙繼續說：“這些年我學到一件事——有些裂縫看起來是終點，其實只是一個轉機。”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沒有加重，沒有放慢。像這句話是順手帶上的，不是一個被精心準備的句點。
但林薇安看到顧宸熙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於嵐鎖骨下方那枚胸針正在隨著她脈搏的節奏輕微地起伏著。
他說完最後一句，合上講稿，走回座位。掌聲再次響起來，比上一次更響一些，像一個正在收攏的包裹，在繫緊之前先被用力壓了一下。
——
九點十分，宴會進入自由交流環節。有人端著酒杯穿梭在桌與桌之間。顧宸熙正在和幾位合作伙伴說話，林薇安坐在主桌沒有動。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第三排右側那張桌子上。
張副總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他的表情很正常，說話時偶爾點頭，偶爾笑一下。他身邊坐著王凱。王凱沒有在和任何人說話，他的手機螢幕亮著，正低頭看螢幕，手指在上面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然後放下了。他沒有點開任何東西，像在等一條還沒到的訊息，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手機。
顧宸熙走回主桌，在她旁邊坐下來：“累不累？”
林薇安說：“不累。”
他看了一眼她那杯沒怎麼動過的水：“喝點水。”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也不涼，被放在那裡好一會兒了。她放下杯子，感覺到佐佐正在用一種比之前更明確的力道向下移動，但那道壓力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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