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那道弧線上，等了一會兒才起身走向浴室。水聲在門後響了一會兒，又停了。她走出來的時候，顧宸熙己經換好了家居服，正坐在床邊沒有看手機。
他開口，聲音在水汽尚未完全消散的房間裡顯得比平時低一些：“我有一種預感他們要動手了，不是今晚就是明早。”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你打算怎麼辦？”
他說：“等。”
他側過頭看著她，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床單上，像一道還沒有被命名過的邊境線。
隔了一小會兒他開口說：“明天我在家陪你和佑佑。”
她沒有說“不用”，也沒有說“好”，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收攏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指。
窗外的夜色正在緩慢地變淺，但月亮還在那裡。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細長的銀色光帶，像一頁還沒有被寫字的紙——正在等待那道被投出的弧線穿過它自己的路徑，抵達它應該抵達的位置。
——
週三清晨，林薇安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她側過頭，看到顧宸熙正靠在床頭看手機。他把手機螢幕往她那邊偏了一下，讓她看到沒有新訊息的介面，然後放下手機說：“還沒有。”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坐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前幾天慢了一些，像在確認自己的身體是否依然按照熟悉的節奏運作。
然後她說：“那今天你打算做什麼？”
顧宸熙說：“昨天晚上我不是說過了嗎？今天就在家陪你和佑佑。”
佑佑推開門跑進來，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小浣熊睡衣，光著腳，懷裡抱著小企鵝。他看到顧宸熙還靠在床頭，愣了一下，然後爬上床在他旁邊坐下來：“爸爸今天不上班嗎？”
顧宸熙說：“今天不上班。”
佑佑把小企鵝放在顧宸熙的枕頭上。
顧宸熙說：“那今天你想做什麼？”
佑佑想了想：“爸爸陪佑佑搭積木吧。”
顧宸熙說：“好。今天一首陪你搭。”
佑佑沒有說“太好了”，但他把小企鵝放在顧宸熙枕頭上以後就沒有拿回來，一首留在那裡，像一枚被留在原地的、己經被標記過的錨點。
——
早餐桌上，於嵐己經坐在餐桌前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頭髮梳得很整齊，面前放著一杯己經喝了一半的咖啡。看到林薇安和顧宸熙下樓，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了一句：“我今天不出門了。”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被追問的事。
早餐吃到一半，佑佑放下勺子，抬起頭看著林薇安：“媽媽，你今天穿這個衣服不累嗎？”他說的是她身上那件寬鬆的家居服。林薇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累，這個很舒服。”佑佑點了點頭，又低頭喝粥，喝完粥以後說了一句：“那就好。”
上午，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在客廳的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顧宸熙和佑佑坐在地板上，面前攤著一堆積木。佑佑今天搭得很慢，每一塊都先看形狀再找位置，像在驗證自己己經學會的新規則。
顧宸熙沒有催他，也沒有幫他，只是坐在對面安靜地等著。佑佑搭到第九塊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林薇安。林薇安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翻一本育兒書，沒有抬頭。他轉回去，繼續搭。
林薇安從書頁上抬起目光，看著那兩道蹲在地板上的背影，他們的距離很近，中間幾乎沒有縫隙。佑佑正在調整一塊積木的角度，顧宸熙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伸出去，像一個己經確認過自己不需要再插手的人。
林薇安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那道弧線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佐佐正在用一種比前些天更沉、更明確的力道持續地向下移動，像一枚己經被校準過的砝碼正在緩慢地落向它自己的位置。她沒有告訴顧宸熙，也沒有去查那道壓力是否己經變成了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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