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清晨，林薇安是被一陣細碎的響動弄醒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隔著一層樓板，不重，但持續——是案板與刀具的節奏，帶著食物特有的那種紮實的悶響。陳姐和吳媽己經在廚房了。
她躺著沒動，先感受了一下腹部的狀態。佐佐正在用一種比前些天更明確的力道向下移動，像一艘己經看到碼頭輪廓的船正在調整最後一段航向。伊伊也醒了，力道很輕，在她的左上腹部緩慢地滑動著，像在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她沒有立刻起身，安靜地躺了一會兒，窗簾縫隙裡滲進來的光比前些天更亮了一些，像一頁正在被翻開的書。
她側過頭，看到顧宸熙還在睡，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她看了一會兒他的手心，然後用手撐住床墊慢慢坐起來。她現在坐起來的過程比以前輕了一些，像身體己經學會了這道弧線的重量分佈，不再需要額外的停頓來校準重心。她站起來，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念念的聲音先傳上來，隔著半層樓梯，清脆而篤定。
“奶奶，皮子是不是太厚了？佑佑你看，這裡要捏緊一點，不然煮的時候會散開。”
林薇安站在樓梯口，她扶著樓梯扶手慢慢走下去，每一步都很穩。現在她己經不需要刻意放慢速度了，身體自己知道該以什麼樣的節奏透過這段距離。她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看到念念站在餐桌旁，面前攤著一塊揉好的麵糰，手裡捏著一隻剛包好的餃子，正在低頭用指尖壓邊緣。
念念抬起頭：“阿姨，我包的比昨天好。”她把那隻餃子舉起來，邊緣捏出了均勻的褶皺，是於嵐昨天教她的手法，她己經學會了。
佑佑站在她旁邊，手裡的麵糰被他捏成了一團，看不出形狀。念念看了一眼，沒有糾正他，只是說：“佑佑，你捏的是小企鵝嗎？”
佑佑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團糊狀物：“不是。是餃子。”
念念沒有再說別的：“那你把餃子放盤子裡吧，它也是一隻餃子。”
林薇安在餐桌旁坐下來，於嵐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握著擀麵杖：“醒了？今天不用你動手，你就坐在這兒等著吃就行。”
她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像在陳述一件己經被確認過很多次的事。
陳姐端來一碗小米粥放在她面前，粥面上浮著幾顆紅棗，旁邊放了一碟醬菜和一碟醃蘿蔔。林薇安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沿著食道滑下去，在胃裡慢慢散開。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那道光穿過窗沿的縫隙，落在窗臺的窗花上——是於嵐前些天剪的那枝梅花，歪歪扭扭的，被晨光照透了，紅色的紙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暖意。
——
顧宸熙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下來：“春聯貼了嗎？”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走下來，頭髮沒有像工作日那樣用髮膠固定，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
於嵐從廚房探出頭：“還沒貼，等你來貼，不用搬梯子，雙面膠在鞋櫃上，你自己帶著兩個小的去。”
顧宸熙拿起那疊己經寫好的春聯，佑佑跑過來跟在他身後。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看，目光穿過客廳落在林薇安身上：“你要不要來看？看看我有沒有貼歪。”
於嵐說：“你折騰她幹嘛？”
林薇安說：“沒事，總不能老坐著，起來活動活動。”她站起來，走向門口。
於嵐在廚房裡又加了一句：“念念你也去幫忙看著，你爸貼歪了你要說。”
念念放下手裡的餃子皮，也從餐桌邊跑出來。
佑佑說：“我也去，我也要貼。”
於嵐說：“行，你也去吧。”
念念站在旁邊，手裡舉著那幅“福”字，像是己經提前預習過了流程，等著顧宸熙貼完春聯之後就輪到她了。佑佑手裡攥著一卷雙面膠帶，正要往門框上貼，被林薇安攔住了，“不能貼那，吳奶奶回頭還得擦。”
顧宸熙把雙面膠貼在了對聯的橫批上，在門框上比劃了一下，“行嗎？”
“往左一點，再一點點。”林薇安說，“高了，低一點——再低半寸——好，就那兒。”
顧宸熙按她說的調整了位置，佑佑踮著腳尖，扒著顧宸熙的褲子：“我貼，我來貼。”
林薇安笑著說：“你貼，你夠的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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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升慢緩下燈在氣熱，子盤著挨子盤。桌一滿滿了擺，鮮篤醃、飯寶八、蒸鯗鰻、斑星東蒸清、心菜灼白、蝦大燜油、骨排醋糖、燒紅、蝦灼白、蟹王帝蒸清。桌上菜，整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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