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上海，梧桐葉落得差不多了，空氣潮潮的，冷往骨頭裡滲。
顧宸熙把兩張去馬爾地夫的機票放她面前時，林薇安正窩在沙發裡看畫廊的年終報表。B&B Italia那張沙發她躺了三年，靠背那兒己經有個淺淺的印子。
“下週三走，五天西夜。”他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她肩膀上，手指開始揉她太陽穴，“合作方有個私人島，不會有閒雜人等。”
她視線從報表挪到機票，又挪到窗外那片灰白的天。
馬爾地夫？這個季節？
“正好避寒啊。”他湊過來親她側頸，“顧太太最近太拼了，該歇歇。”
她沒說話。過去一個月她確實把自己搞得很忙，基金會的賬、畫廊的展、惠媛雅麗那攤事……日程表塞得滿到溢位來。忙起來就不用想別的。
“好。”她轉頭，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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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三天，林薇安一個人去了淮海路那家24小時藥店。
墨鏡，口罩，黑大衣。溜進去的時候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像做賊。
其實她不需要做賊。顧家的家庭醫生上週剛給她開了新處方——她以“壓力大、月經不調”為由，多要了一個月的藥。
“顧太太，這個藥最好按時吃，突然停容易激素紊亂。”醫生推了推眼鏡。
“我知道。”她接過藥，笑得很穩。
此刻，別墅三樓那間從來沒住過人的客房裡，林薇安坐在地板上。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一道一道，烙在木紋上。
面前攤著兩個藥盒。
一個是從醫生那兒新拿的。另一個是她在吃的，快見底了。
她開啟舊藥盒，倒出一片小白藥。翻過來，藥片一角刻著極小的字母標識——那家瑞士製藥公司的標記。
她從包裡又摸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幾粒維生素片。也是白色，也是圓形，差不多大小。
拿起一把鑷子。手在抖。
深呼吸。沒用的。手還在抖。
她眯起眼睛，湊近窗邊，試著用鑷子尖在維生素片上刻那個字母。第一次刻歪了，藥片裂開。第二次太用力，刻出一道深溝。第三次、第西次……
第七片，終於刻出了一個勉強能矇混過去的印子。
她把這片假貨放在真藥旁邊，對著光端詳。陽光底下，不仔細看，確實分不太出。
然後她就那麼盯著它，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你在幹什麼，林薇安。
欺騙。背叛。六年前親口答應的條件，你現在想反悔了？你想毀掉這一切？
可另一個聲音從更深處浮上來，又尖又細，像小刀劃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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