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從玻璃幕牆淌進來的時候,林薇安正光腳踩在地毯上發呆。那地毯是顧宸熙專門從比利時訂的,絲絨質地,軟得她想在上面打滾。客廳那個雲朵沙發被陽光切出幾道斜斜的光斑,她看了會兒,沒捨得坐上去破壞它。
陳姐在餐廳那頭輕聲說太太早餐好了,眼睛垂著,沒往她這邊看。林薇安“嗯”了一聲,攏了攏睡袍走過去。她走路還是改不掉小時候練芭蕾的習慣,背脊首,步子輕,她婆婆總說這是基因給的,沒辦法。
餐桌是整塊的巴西石頭,涼絲絲的。愛馬仕的盤子擺好了,Christofle的銀器閃著溫潤的光。她坐下時手機亮了——顧宸熙的早安資訊,附一張在紐約開會的照片,凌晨的會議室,他西裝沒脫,領帶鬆了一半。
她回了句明晚七點畫廊見,嘴角自己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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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林薇安換好衣服出門。燕麥色羊絨套裝,裡頭搭件真絲襯衫,極簡的牌子,看不出價錢。只有腕錶和不鏽鋼圈上那顆12克拉的梨形鑽,不經意地晃一下,懂的人自然懂。
勞斯萊斯開進舊法租界,停在那棟由洋房改的畫廊門口。這是顧宸熙送她的新婚禮物,“V&A畫廊”。艾米迎上來,說下午茶的花和點心都按她的吩咐備好了,瓷器用的是她指定的Kühn Keramik。又說王太太秘書來電,確認會帶兩位剛入會的外交官夫人來。
林薇安點頭,目光掃過布展的牆面。今天是一位新銳畫家的首展,作品她用色剋制,灰調子摻點赭石,看著舒服。她頓了頓,說把《晨霧》調去入口吧,那個色調壓得住場。
艾米記下了,又補一句:顧先生早上讓人送了瓶Domaine Leroy Musigny Grand Cru 1990,說今晚慶祝。
她沒接話,眼底卻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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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太太沙龍,林薇安在賓客間轉著圈說話。某位金融大佬的夫人拉著她聊瑞士私人銀行的遺產規劃,她認真聽著,偶爾點頭,適時插一句。轉身又走向時尚雜誌主編,聽她推薦下個月的攝影展。
王太太拉著她的手壓低嗓子說薇安真是宸熙的賢內助,上次你提醒我那事,老王照著做了,合作談得順極了,改天去恆隆你看上什麼我來買單。
林薇安笑了笑,說咱們姐妹閒聊罷了,能幫上忙就好。
她確實擅長這個——從下午茶的點心裡品出商業版圖的邊角,在香檳氣泡升騰時捕捉風向的微變。顧宸熙從沒要求她做這些,但她願意。婚姻不止是愛情,她想,還是兩個人一起守著的那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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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半,畫廊清場。林薇安換了條黑色露肩長裙,啞光真絲,剪裁極簡,只在腰線處收了一道褶。沒戴多餘首飾,婚戒和腕錶就夠了。長髮隨手挽起,露出頸子。
七點整,顧宸熙進門。
他穿著深灰色羊絨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微敞。看到她時,眼尾的笑紋淺淺彎下來。
“我的妻子比任何藝術品都動人。”他走近,手臂環住她的腰,低頭吻她額角。
林薇安仰臉迎上去,問會議還順利嗎。
他輕笑,說有你在家幫我掃雷,能不順利?拇指摩挲她腰側的衣料,說你是我的秘密武器。
畫廊只剩他們兩個人。她帶他看展,講解每幅畫的創作背景和市場潛力。走到《晨霧》前,他忽然停下。
“像我們第一次遇見的那天,”他說,“波士頓查爾斯河上的霧。”
她靠向他肩頭。那是五年前,她在斯坦福唸書,被室友拉去坎特藝術館做志願者導覽。他剛好來灣區出差,閒著逛進來,請她講一幅抽象畫。她從藝術史講到顏料成分對收藏投資的影響——他說那一刻就知道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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