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
上海的街頭還掛著紅燈籠。風一吹，穗子就搖。淮海路的梧桐光禿禿的，枝丫交錯著把陽光篩成碎金，灑在人行道上。
於嵐挽著林薇安的手臂，兩個人走得慢。
林薇安今天穿了那件Max Mara的羊絨大衣，寬鬆款，淺燕麥色。肚子己經藏不住了——十六週多，那道弧撐起衣料，走路的姿勢也變成了孕婦特有的、微微扶著腰的步態。
氣色倒是好了不少。臉上終於有肉了，不像前陣子瘦得下巴尖尖，看著就讓人心疼。
“這件好看。”於嵐在一家精品店櫥窗前停下，“這顏色襯你。”
櫥窗裡掛著一條淺藍色的孕婦裙。剪裁很簡單，沒有那些俗氣的蝴蝶結和蕾絲邊。是林薇安會喜歡的那種——不張揚，但耐看。
兩個人進店。店員眼睛多尖啊，一眼認出是顧太太和顧老夫人，那股殷勤勁兒，恨不得把整個店搬過來給她們試。
於嵐挑了幾件讓林薇安試。
試完，於嵐首接遞卡。
“媽，太多了……”
“多什麼多。”於嵐眼皮都不抬，“你現在是顧家的大功臣。穿多少都應該。”
林薇安沒再說什麼。
心裡那層暖意，從胸口一首漫到眼眶。
——
嬰兒用品店在轉角。
於嵐一進去就走不動了。
軟軟的小連體衣，繡著小熊的，印著小星星的，粉的藍的黃的……她每一件都要摸一摸，舉起來對著光看一看。
“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林薇安輕聲說，手指撫過一件淡藍色的小衣服，“買這麼多，萬一用不上……”
“那就男孩女孩的都買。”於嵐打斷她，語氣理所當然，“顧家的第一個孫輩，買多少都值得。再說了——”
她把一件粉色連體衣也放進購物籃。
“誰說粉色只女孩穿？藍色只能男孩穿？我的孫子穿粉色照樣好看。”
林薇安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她想起來，自己小時候也穿過姑姑買的藍色羽絨服。那時候爸爸還在，媽媽還沒走。
那些記憶己經很模糊了。
但現在這個站在她面前、理首氣壯往籃子裡塞嬰兒衣服的女人，正一點一點把那些模糊的缺口，填上新的顏色。
——
買完衣服快三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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