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七點，別墅衣帽間，燈全開了。
林薇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墨綠絲絨裙，腰線裁得講究，剛好兜住十七週的肚子——不勒，不垮。鑽石項鍊，耳釘一對，冷光閃閃。妝容精細，粉蓋住了臉上的乏，腮紅給回一點氣色，眼妝讓那對琥珀色眼仁更透，唇上是豆沙色，溫柔的、不出錯的豆沙色。
她看起來很好。一個體面的、要陪丈夫出席重要場合的、豪門太太應該有的樣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層“好”底下，是一顆冷透的心，和那個安靜長著、什麼都不知道的小東西。
門開了。
顧宸熙進來，換好了衣服。深灰塔士多，白襯衫，黑領結，鉑金袖釦，百達翡麗。從頭到腳，精工細作。他站在那兒就是焦點。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神平平的，公事公辦。
他掃了她一眼。頭髮、肚子、腳上那雙平底鞋——真絲面，防滑底，孕婦專用。
他眉頭皺起來。
轉身，開鞋櫃，拎出一雙高跟鞋。同色系墨綠絲絨，細跟，一看就是跟裙子配好的。他拎著走過來，放下。
“換上。”
聲音不重，但不容商量。
她低頭看那雙鞋。八釐米往上，跟細得像釘子。十七週，穿這個站一晚？
“我穿不了。”她聲音輕，“醫生說了，高跟鞋不穩，容易摔，腰椎也受不了。我這陣子腿腫，穿上走不動。”
顧宸熙看著她，眼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心疼，是不耐煩。
“西個月而己，又不是快生了。一晚而己，忍忍不行？”
“忍？”她抬頭，“你知道孕婦穿這個摔一下什麼後果嗎？傷的是我，還有孩子——”
“那就當心走。”他打斷，語氣涼下來，“今晚商會會長到場，幾個關鍵人物，還有併購案那邊的董事長夫婦。你必須以最好的狀態出現。”
他頓一下，目光落在她腳上那雙平底鞋上，淡淡的，帶著一種很熟悉的輕蔑：
“穿著這個去，讓滿場人看顧家笑話？讓所有人說，顧太太懷個孕就嬌成這樣，高跟鞋都踩不動了？”
她的心像被什麼拽了一下。疼，但不突然——這種疼她最近常嘗。
她看著他的臉，那雙曾深情望過她的眼睛，此刻只有冷漠，只有算計，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所當然。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那裡有個小東西，溫熱的、活著的、一下一下搏動著。
他的父親，此刻為了“體面”兩個字，要她踩著細針一樣的鞋，去站一整晚。
“如果，”她聲音開始發抖，“如果我今晚真摔了，孩子沒了，你會後悔嗎？”
他僵了一瞬，視線落在她肚子上，停住。瑞鳳眼裡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猶豫？不安？還是——
但只一瞬，他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如常。
“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他語氣平平，“你會小心的。況且，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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