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林薇安在朦朧的晨光中醒來。
沒有鬧鐘，沒有聲響，只是身體本能地醒了——孕晚期以來，她的睡眠早己不是連續完整的了，總會在某個時刻自然醒來，有時是因為尿意，有時是佑佑的折騰，有時則是因為沉重腹部帶來的不適。
但今天醒來，第一個感覺就是與以往大為不同。
她的手本能地撫上腹部，驚訝地發現那種熟悉的沉重下墜感消失了。過去一週，佑佑終於入盆後，她走路時總覺得像揣著一顆鉛球往下墜，恥骨被壓迫得隱隱作痛，連坐下起身都需要用手托住腹底。但現在，那種向下的重力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上腹部熟悉的壓迫感。胃被頂得緊緊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淺——就像幾周前寶寶還沒入盆時那樣。
她小心地側過身，這個動作如今需要調動全身的肌肉：先用手肘撐床，然後慢慢轉動髖部，最後才能把沉重的腹部從一邊挪到另一邊。每一下動作都緩慢而謹慎，生怕牽拉到什麼。
手仔細摸索著腹部的輪廓，確實，上週還深深卡在骨盆裡的硬塊——那是佑佑的頭部——不見了。腹底變得相對柔軟，而腹頂卻硬邦邦的，像是有個小球頂在肋骨下方，讓她想深吸一口氣都有些困難。
佑佑……又……又……轉出來了？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清醒。
“宸熙，”她輕聲喚道，手輕輕推了推身邊的男人，“醒醒。”
顧宸熙幾乎立刻醒了——孕晚期以來，他的睡眠也變得很淺，隨時準備回應她的需要。看到她己經坐起，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在腹部摸索，他立刻緊張起來：“怎麼了？不舒服嗎？”
“不是，”林薇安搖頭，拉著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腹部，“你摸摸，不一樣了。”
顧宸熙的手在她腹部移動，從下到上。他能感覺到她腹部的變化——皮膚依然溫熱光滑，但輪廓完全不同了。昨天他撫摸時，還能清晰感覺到腹底部那個硬硬的、沉甸甸的塊狀物，那是寶寶的頭入盆後的感覺。而現在，那個位置變得柔軟，取而代之的是上腹部明顯的凸起。
“昨天這裡還是硬的……現在軟了。”他的眉頭皺起，“上面卻……”
“佑佑又轉出來了，”林薇安說，聲音裡有一絲不確定，“他又從骨盆裡出來了。”
這個可能性讓兩人都沉默了。
入盆被認為是分娩臨近的標誌，而現在寶寶又轉出來了，這正常嗎？還來得及轉回去嗎？是寶寶調皮，還是有什麼問題？林薇安的腦海裡瞬間湧出無數個問號。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因為坐著的姿勢，肚子更加突出地呈現在眼前——圓滾滾的，皮膚被撐得薄薄的，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紋路。肚臍完全突出，記錄著皮膚為了容納生命而做出的伸展。
但此刻，這個陪伴了她三十八週的肚子，這個她早己熟悉每一寸弧度的肚子，卻給了她一個“驚喜”。
“我們去醫院，”顧宸熙立刻做出決定，己經起身拿衣服，“讓醫生檢查一下，別害怕，不行咱們到時候就剖。”
他的聲音很穩，但林薇安能聽出他聲音裡的慌亂，她看著他在衣櫃前翻找衣服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這個男人，比她還要緊張。
清晨七點，他們抵達醫院。
從下車到門診樓，短短幾十米路，林薇安走得比平時慢許多。不是因為不舒服，而是因為身體的變化——寶寶轉出來後，走路確實輕鬆了一點，那種向下墜的感覺減輕了，但上腹部的壓迫讓她呼吸不暢，走幾步就想停下來喘口氣。
顧宸熙的手一首護在她腰後，隨時準備扶她。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她的臉，觀察她有沒有不適。
產科醫生聽了林薇安的描述，安排她做B超檢查。
檢查室裡，林薇安躺在檢查床上。這個姿勢對現在的她來說並不舒服——平躺會壓迫腹主動脈，有時會引起頭暈。她只能微微側身，用手肘支撐著上半身。顧宸熙站在旁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託著她的後腰，幫她分擔一些壓力。
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腹部，林薇安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探頭緩緩移動，螢幕上，寶寶的頭清晰可見——不在骨盆裡，而是浮在腹腔中，但依然是頭朝下的姿勢。
“有趣，”醫生盯著螢幕，“寶寶確實自己又轉出來了，但胎位還是頭位。這在孕晚期三十八週不常見，但也不算異常。有的寶寶比較‘調皮’，入盆後又轉出來，過兩天可能又自己入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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